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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此中有真意（第5页）

&esp;&esp;崔诚：“什么？”

&esp;&esp;陈灵均立即抬起头，双手持杯，笑脸灿烂道：“老爷子，咱哥俩走一个？”

&esp;&esp;结果陈灵均自己僵在了那边。

&esp;&esp;咱哥俩？找死不是？唉，自己这点江湖气，总是被人看笑话不说，还要命。

&esp;&esp;陈灵均打死都没想到，崔诚不但没恼火，反而举杯笑道：“那就走一个。”

&esp;&esp;喝过了酒，陈灵均还是坐立不安。

&esp;&esp;崔诚也没多留这个小王八蛋：“陈平安不太会跟身边亲近人说那客气话，所以你可以多想想，是不是太看轻了自己，你身上总有些事情，是连陈平安都觉得他做不到的。”

&esp;&esp;陈灵均使劲点头，站起身，毕恭毕敬弯腰告辞，缓缓离去，然后骤然狂奔，只是跑出去老远后，又忍不住停步转头望去。好像今儿的崔老头，有些怪。

&esp;&esp;崔诚独自喝着酒。

&esp;&esp;年轻那会儿，只觉得心有磨刀，锋芒无匹，万古不损。

&esp;&esp;又一次练拳过后，陈平安难得只是浑身浴血，却还能够坐着，甚至能够以水法掬水洗了把脸。

&esp;&esp;李二坐在一旁。

&esp;&esp;陈平安取出两壶糯米酒酿，和李二一人一壶，随便闲聊。因为李二说不用喝那仙家酒酿。

&esp;&esp;说是闲聊，其实就陈平安一个人在唠叨过往。不知不觉就从北俱芦洲聊到了桐叶洲，又聊到了宝瓶洲和家乡。

&esp;&esp;陈平安笑道：“记得，甚至不是修出个什么飞升境，而是关于如何做人。这其实是一件很别扭的事情。

&esp;&esp;李柳觉得自己唯有关起门来，和爹娘、弟弟李槐相处才习惯，走出门去，她看待世人世事，就和以往的生生世世，并无两样。

&esp;&esp;陈平安望着山下灯火，轻声道：“曾经在一本文人笔札上看到，说凡夫俗子，短暂一生，半生在那床榻上消磨光阴。好像修道之人，也没差，修行如睡大半生。不过细细琢磨，终究还是不一样的。站在不同的地方，看待同一件事，便可能是一种人心两回事。

&esp;&esp;“我曾经看过两本文人笔札，都讲到了鬼怪与世情。一个文人曾经身居高位，告老还乡后才写出那个笔札；另外一个则是落魄书生，科举失意，终生不曾进入仕途。我看过了这两本笔札，一开始并无太多感触，只是后来游历途中，闲来无事，又翻了翻，便嚼出些余味来。

&esp;&esp;“站得高看得远，对人性就看得更全面。站得近看得细，对人心剖析便会更入微。”

&esp;&esp;说到这里，陈平安感慨道：“大概这就是行万里路、读万卷书的好了。”

&esp;&esp;陈平安突然笑了起来：“那个不敢御风的朋友，学问驳杂，让我自惭形秽。我曾经随口问了他一个问题，若是我家乡小巷的头尾，墙根各有一株小草儿，明明离着那么近，却始终枯荣不可见，若是开了窍，会不会伤心？他便认真思量起了这个问题，给了我许许多多匪夷所思的玄妙答案，可我一直忍着笑。李姑娘，你知道我当时在笑什么吗？”

&esp;&esp;李柳会心一笑：“在那泥瓶巷，鸡犬往来，尤其是母鸡经常带着一群鸡崽儿，每天东啄西啄，哪里会有花草。”

&esp;&esp;陈平安笑得合不拢嘴，使劲点头。

&esp;&esp;李柳突然收敛了笑意，弯腰作揖：“感谢先生教诲。”

&esp;&esp;陈平安愣在当场，不明白李柳这是做什么。他只是和李姑娘散心闲聊，难不成这都能悟出些什么？

&esp;&esp;陈平安当下唯有一个念头，自己果然不是什么修道坯子，资质平平，所以此次狮子峰练拳过后，更要勤勉修行啊。

&esp;&esp;李柳起身后，告辞一声，竟是拎着食盒御风去往山脚店铺。

&esp;&esp;陈平安一头雾水，返回那座神仙洞府，撑篙去往镜面处，继续学那张山峰打拳，不求拳意增长丝毫，只求一个真正心静。

&esp;&esp;夜色里，妇人在布店柜台后打算盘，翻着账本，算来算去，唉声叹气，都大半个月了，没什么太多的进账，都没个三两银子的盈余。

&esp;&esp;先前陈平安在铺子帮忙，一两天就能挣个三两银子，真是人比人，愁死个人。也亏得在小镇，没有什么太大的开销，妇人看着柜台上的那盏灯火，怔怔出神，然后转头望向那个傻了吧唧站在不远处的汉子，怒道：“李二，你杵这儿做啥，能当油灯使唤啊？”

&esp;&esp;李二摇摇头。

&esp;&esp;理解。最近买酒的次数有点多了，可这也不好全怨他一个人吧，陈平安又没少喝。

&esp;&esp;妇人好似看穿李二那点小心思，恼火道：“花钱心疼是一回事，招待陈平安是另外一回事，李二你少扯到陈平安身上去。你有本事把你喝的那份吐出来，卖了钱还我，我就不怨你！成天就是瞎晃荡，给人打个短工什么的，一年到头，你能挣几两银子？！够你喝酒吃肉的？”

&esp;&esp;李二闷闷道：“陈平安马上就要走了，我戒酒半年，成不成？”

&esp;&esp;不承想一听说陈平安要离开，妇人更气不打一处来：“闺女嫁不出去，就是给你这当爹的拖累的，你有本事去弄个官老爷当当，看来咱们铺子求亲的媒婆，会不会把咱家门槛踩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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