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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8节（第1页）

&esp;&esp;而这一年中秋后的一日晌午，皇帝接到了来自黔州的讣闻。

&esp;&esp;负责通报的程望山，见来自黔州的侍卫一身素服神色哀凄时，整个人都软了。

&esp;&esp;他几乎不敢进门去跟皇帝通报这件事。

&esp;&esp;但又不得不进去。

&esp;&esp;

&esp;&esp;时隔多年，得知兄长过世时的皇帝，忽然就想起了当年父皇驾崩时，他亲手写下的诏书：痛贯心肠，如置沸汤。

&esp;&esp;今时今日，恰如当年。

&esp;&esp;李治茫然望着窗外，像是回到了母后过世的九岁，陪同兄长去昭陵的十七岁，父皇过世的二十二岁，舅舅去世的三十三岁……

&esp;&esp;亲故往事，如入骨之刃。

&esp;&esp;但他到底已经是四十八岁的帝王了。

&esp;&esp;李治不去管眼前一阵阵的晕眩，挥退想上前扶着他坐下来的程望山，他只是执拗地站着，问起兄长最后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esp;&esp;侍卫叩首忐忑答道：“大公子是午后于院中竹椅上小憩，之后就……去了。”

&esp;&esp;并没有留下什么话。

&esp;&esp;但见皇帝神色骇人，侍卫忙绞尽脑汁去想大公子生前几日的言行举止。

&esp;&esp;是了！

&esp;&esp;侍卫忙答道：“大公子素来极少与臣等交谈，但那日前，大公子忽然寻了个刚从京中回黔州的侍卫，问他如今的长安城，比起贞观年间又多了几个坊子，多了多少百姓。”

&esp;&esp;皇帝再撑不住，近乎是跌坐在榻上。

&esp;&esp;原来如此。

&esp;&esp;兄长是想家了吗？

&esp;&esp;那现在，可以回家了。

&esp;&esp;镇国公主

&esp;&esp;京中十月，冬已至。

&esp;&esp;太极宫，太史局。

&esp;&esp;姜沃站在窗前，见冬风吹过后，挂在窗下的占风铎碎玉彼此相碰。

&esp;&esp;她伸手托起一片垂下来的玉片。

&esp;&esp;身后是水在红泥小火炉上沸腾的声音。

&esp;&esp;“陛下的病，好些了吗？”

&esp;&esp;听到师父问话，姜沃从窗口处走回来，坐在李淳风对面，轻轻颔首：“好些了。”

&esp;&esp;李淳风望着火炉道：“先帝曾说过，人情之至痛者，莫过于丧亲。”说及此，他不免又想起一事：“当年先帝曾令人修高祖朝史，待修成后令褚遂良读之，闻高祖与太穆皇后旧事而悲感道‘朕于今日，富有四海。追思膝下，不可复得。’”[1]

&esp;&esp;姜沃沉然未语：追思父母膝下，不可复得。

&esp;&esp;于她而言，何尝不是锥心之言。

&esp;&esp;而正如李淳风方才问的那般，自黔州的丧报传来，皇帝便病了，且是病了两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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