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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节（第1页）

&esp;&esp;屋里头同外边的逼仄脏乱完全不同，甚至称得上富丽堂皇，靠墙横着一张美人榻，榻边放着盆冰，一名上了些年纪却仍是风韵犹存的女人在那儿坐着小憩，听见动静睁开眼，见是九眼张也丝毫没有意外。

&esp;&esp;“薛红娘吃了郁先生的枪子儿，寓所都烧成了一把灰，九流会一夜之间去了三分之一还多，我想着你便是块石头，也该动一动了。”

&esp;&esp;说着，女人使了个眼色。

&esp;&esp;女校书意会，立刻退出去关了门，立在外头廊下抽烟。

&esp;&esp;九眼张没理会这些，径自坐到了女人对面，手里有一样东西放在了茶几上，赫然便是之前下车的贵太太抛下的几角硬币中的一枚。

&esp;&esp;只是这硬币和寻常硬币不同，硬币的一面粘了一张小纸条，拿下来展开，里头用钢笔写了几个蝇头小字。

&esp;&esp;女人叼着烟斗，低头看了，秀长的眉皱起了一些：“你找这些洋人和军阀的谍子做什么？这可不是一般的事，九流会碰这些，是嫌死得还不够快？”

&esp;&esp;九眼张摇头：“这不是我说了算的。九流会出了事，你以为郁先生杀了薛红娘那批吃里扒外的东西就算了？这罪是九流会的罪，你我都是逃不了的。这是郁先生给的戴罪立功的机会。”

&esp;&esp;那两片涂得艳红的唇间吐出一片烟雾。

&esp;&esp;“可惜薛红娘死得太快，不然老娘非要撕烂了她那张脸，丢去喂狗。”

&esp;&esp;女人说着，话音顿了顿，又道：“你来找我，想来是知道这几个和谍子有关的人都是常来这儿的嫖客，但我心里头是不想接的。打从租界划出来，我这书寓就没一天安生，好不容易搬来这儿，有这么几天太平日子，不乐意去招麻烦。”

&esp;&esp;“这几个人若是在我这儿出了差错，我可不止脱层皮。”

&esp;&esp;“我要是也没了，这书寓也就散了，这些姑娘们去外头，可更赚不到几分怜惜，下场不外乎是去弄堂口做‘野鸡’或是当块任人宰割的‘咸肉’。等过了这两年，年老色衰了，也就是贱役的命，若是运气好些，兴许活不到那时候，也跟其他堂子里似的，疯了傻了，拿簪子去捅脖子，好歹死得漂亮些——”

&esp;&esp;“可我乔蓉看不得这些，张爷，您明白吗？”

&esp;&esp;九眼张看了自称乔蓉却不知名字是真是假的女人一眼，淡淡道：“你们做老鸨的，便是做老鸨的，莫不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善人？”

&esp;&esp;乔蓉笑了下，不说话。

&esp;&esp;九眼张也跟着沉默了一阵，才开口道：“你这书寓是五年前才开起来的。五年前，书寓的，仿佛登什么，写什么，都仅凭着编辑们的喜好来似的，随意得很。

&esp;&esp;那刊头也个性，印了一位先生的一句话：“报纸不为一时之见，方成万世之名。”

&esp;&esp;因着这个性，方既明先生蹲号子的次数两只手都数不过来，东方报的报馆也是三天两头被查封，编辑部经常换地方，据说里头的编辑们都搬家搬习惯了，十分钟便能把一间办公室收拾干净，连人带物打包送上黄包车，可谓神奇。

&esp;&esp;也是方既明家底厚实，交游广泛，不然恐怕连牢里的自己都捞不出来，更不要说继续办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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