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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看他一眼，当着严太妃的面，却也不好就如何，只轻叹了声，无奈唤道：&ldo;皇上。&rdo;朱儆却又下了地，对严雪道：&ldo;太妃，朕先带她走了，改日再来探望你。&rdo;严雪起身相送，又望着琉璃：&ldo;我如今才跟夫人相见恨晚，既然你要在宫里多住两日，且记得多来跟我亲近亲近。&rdo;琉璃垂头行礼，便同朱儆一块儿去了。两个离开了黛烟宫，朱儆道：&ldo;对了，方才太傅来过，要接你回去，给朕回绝了。&rdo;琉璃张了张口，又无声。朱儆回头：&ldo;你是不是很失望？&rdo;琉璃问道：&ldo;失望什么？&rdo;朱儆道：&ldo;你毕竟成了亲，又有了明澈，今儿不能让你们合家团聚共享天伦，难道你不觉着失望？&rdo;君言范垣出宫的时候，正遇上郑宰思。郑侍郎走到跟前儿：&ldo;范大人这会儿怎么在宫里？&rdo;范垣不答，正要走过去，郑宰思又说道：&ldo;哦，对了，我早就听谦弟说过今儿是纯儿的生日，府里头暗中操办的很是热闹，只是听说纯儿……怎么，皇上还留她在宫里？&rdo;他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范垣却只是看了郑宰思半晌，并没答言。郑宰思见范垣一反常态的沉默，便摸了摸鼻梁：&ldo;罢了，就当我一时多嘴，请大人莫怪，我也是太操心了罢了。&rdo;范垣正要转身，闻言道：&ldo;郑侍郎。&rdo;郑宰思答应了声：&ldo;在。&rdo;范垣道：&ldo;前阵子皇上召张莒进京，你事先该知道的吧。&rdo;郑宰思颔首：&ldo;原来是这件事，我的确是曾皇上说过一句。&rdo;&ldo;那你可知道，皇上召张莒回京是为什么？&rdo;&ldo;这自然是因为张大人的差事办得好，所以皇上才召他回京升赏的，难道范大人不知？皇上还亲见了张大人，勉励过他呢。&rdo;范垣道：&ldo;你好像漏说了一件事。&rdo;两个人目光相对，郑宰思笑道：&ldo;智者千虑还必有一失呢，我自然不至于能面面俱到，还请大人赐教我漏了什么？&rdo;范垣道：&ldo;皇上不是还曾过问起南边儿那件案子吗。&rdo;&ldo;南边……您、莫非是说，关于谦弟的那案子？&rdo;&ldo;郑大人不知道这件案子？&rdo;&ldo;实不相瞒，我之前曾经听谦弟说起过，&rdo;郑宰思轻轻在自己额角敲了一下，如梦初醒：&ldo;只是没想到皇上这次召张莒回来，也问过他这件呢？&rdo;范垣缓缓地吁了口气：&ldo;郑侍郎，你这戏，在别人跟前演罢了，我不爱看。&rdo;郑宰思无奈地耸了耸眉峰：&ldo;我可不懂范大人的意思了。&rdo;&ldo;世人皆欲杀，我独爱其才，&rdo;范垣缓声道：&ldo;我向来对你另眼相看，你也的确向来行事谨慎精明，只有一件，我希望你适可而止。&rdo;郑宰思道：&ldo;请说。&rdo;范垣道：&ldo;纯儿的事，你别再插手。&rdo;&ldo;尊夫人的事？&rdo;郑宰思笑道：&ldo;这我可就不懂了。&rdo;范垣凝视着他道：&ldo;你懂不懂，我的话放在这里，我别的都可以迁就，只是你得记得，不要在她的身上做文章，不要逼我做我不想做的……到时候焚琴煮鹤，大煞风景。&rdo;范垣的话像是寒风，将郑侍郎脸上的笑影冻的有些僵。终于他道：&ldo;大人是在威胁下官？&rdo;范垣深看他一眼，轻轻拂袖转身。郑宰思望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忍不住大声道：&ldo;那大人不妨再明告诉我，我到底做了什么，惹得大人不喜？&rdo;范垣的脚步慢了一慢，顷刻，他微微侧首，却并没有回头，仍旧去了。郑宰思其实也知道范垣绝不会说出口。他这一句，不过是恼妒之下的挑衅罢了。郑宰思身后的小太监见范垣远去，才敢喘一口气儿。方才这两人说话的时候，他特意站的远远的，但郑宰思最后那句极大声，想装听不见都不成。只好若无其事地上前陪笑说道：&ldo;郑侍郎请，皇上别是等急了。&rdo;郑宰思收回目光，轻轻一笑。若说如今整个朝堂上朱儆最宠信的人，郑侍郎称第二，就没有人敢是第一了。尤其是经历过之前郑氏夫人自戕一事，就在整个郑国公府的人都义愤填膺，纷纷想要范垣倒台的时候，郑宰思却一反常态地保持沉默，私底下朱儆询问他如何看待此事，郑宰思只说道：&ldo;虽然臣跟范大人向来不是一路，但总觉着这不是范大人的行事。&rdo;更因他曾为养谦求情，事后朱儆细细寻思，深信郑侍郎是个不偏不倚，理智清明的人。朱儆派密使往南边儿一节，也是郑宰思暗中协助，否则只怕瞒不过范垣的眼线去。何况当初陈伯病重，也是郑宰思私下传信，事后朱儆暗中询问他为何会替陈伯传消息，郑宰思只说：&ldo;也是巧合，因听温侍读说起陈伯身体不适，那日经过，便进去看了一眼。&rdo;那时候陈伯已半是昏迷，郑宰思忙叫人去请大夫，陈伯醒来之后，却拜托了他一件事，就是让他请朱儆来府里。朱儆本想打听郑宰思是不是还知道别的，听了郑宰思所说，却毫无异样，于是作罢。范垣虽然隐隐察觉，但也许只有郑侍郎自己才最明白，他知道什么，做了什么，又为什么这样做。郑宰思来到景泰殿的时候，却发现陈冲跟赵添等都躬身立在殿门口。见他来到，赵添道：&ldo;皇上如今在里头跟范夫人说话呢。&rdo;陈冲打量了他一会儿，却不言语。郑宰思对赵添一点头，特意走到陈冲身边问道：&ldo;皇上跟夫人说什么呢？&rdo;陈冲揣着手道：&ldo;老奴怎么会知道呢。&rdo;郑宰思笑道：&ldo;有什么事儿是陈公公你不知道的。&rdo;陈冲撇了他一眼：&ldo;这有什么稀奇，比如郑侍郎跟皇上之间的事儿我就不知道。&rdo;郑宰思仍是笑着回道：&ldo;原来公公指的是朝堂上的政事，那不知道也就罢了，免得犯了太祖皇帝传下来的禁令。也是为了公公您好。&rdo;陈冲哼了声。正说到这里，忽地听到殿内似是朱儆的声音，厉声叫嚷道：&ldo;混账，朕要杀了他！&rdo;众人闻听，皆都色变。琉璃觉着自己很对不起朱儆。虽然&ldo;死亡&rdo;并不是人力可能控制的，但对一个年幼的孩子来说，没有什么是比失去母亲更痛苦的，同时对琉璃而言，那遽然发生的&ldo;死亡&rdo;便是原罪，毕竟她从此便没尽到为人母亲的责任。然而，自打那天在朱儆面前终于承认了自己的身份，小皇帝的态度有些怪。朱儆并没有就叫琉璃一声&ldo;母后&rdo;，甚至在琉璃抱紧他的时候，朱儆只是迟疑了会儿，小手轻轻地在她身上碰了碰，却并没有回抱琉璃。他也并没立刻做出什么其他的反应，除了叫她暂时留在宫中之外，再无其他的动作。这样……也许不算太坏。毕竟琉璃的身份委实太过敏感。朱儆也没有跟琉璃说过多的话，他一切如旧似的，用膳，上朝，批阅奏折。有时候也会来看她，甚至并不是真的用眼睛&ldo;看&rdo;，只是坐在旁边，若有所思。琉璃知道朱儆心里不会像是表面看来这样平静，这孩子心中一定有无限的思谋。只不知等他想明白所有后，会是一个怎样的结论。先前听了朱儆所说&ldo;天伦之乐&rdo;的话，琉璃心头微震。但外间毕竟并非说话之处，朱儆却又转身，加快脚步往景泰殿返回。回到寝殿，喝令所有人退出，朱儆才终究忍无可忍：&ldo;你如果真的是母后，你为什么要嫁给范垣？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朕？&rdo;琉璃道：&ldo;我本来想告诉你，只是……怕你那时候年纪小，不会信。&rdo;朱儆提高声音：&ldo;那你为什么要嫁给他？你难道、难道不明白这是大逆不道吗？&rdo;范垣对自己的情深，自然不能跟小皇帝明说，因为那就更&ldo;大逆不道&rdo;了。而当初琉璃之所以答应范垣求娶，也正是想借机能进宫多跟朱儆亲近，但这种种如何能出口，否则更不利于范垣。琉璃默然道：&ldo;儆儿，我毕竟不是先前的皇太后了。是温家的阿纯。&rdo;毕竟寻常百姓家的婚丧嫁娶，是人之常情，既然重生为温纯，尚有母亲兄长，又有家中亲眷，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然无法抗拒。朱儆也明白琉璃所指，语塞之下却仍道：&ldo;你、你……但不管怎么样，你都应该、应该不嫁才是！&rdo;琉璃低下头去。其实朱儆说的对，假如对方不是范垣，假如不是那个能进宫跟儆儿时常相见的诱惑……就算生为纯儿，她一辈子也绝不会再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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