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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节（第3页）

&esp;&esp;忽然景泰蓝身子一震，下滚之势停住，撞得晕头晕脑的景泰蓝抬起头来，觉得身下柔软，他小手摸索了一下，触目所见却是一片黄黄烟雾，一股浓烈的硝烟气息呛鼻，他忍不住大声咳嗽，咳了两声，忽觉屁股底下有震动。

&esp;&esp;景泰蓝吓了一跳，挥开面前烟雾低头一看，正对上一双凶恶的黑眼睛。

&esp;&esp;一时，大眼对小眼，都怔住了。

&esp;&esp;那双眼睛里，有痛苦，有迷茫，有愕然，还处于一种混沌的状态中，直直地盯着景泰蓝，似乎还在想为什么会在这里遇见这么一个娃娃，还是从天而降，降落到他肚皮上。

&esp;&esp;景泰蓝的眼睛，却已经从对方的眸子里，移到他的肩膀上——那里有个血洞，汩汩地冒着鲜血，那人穿着土布的军衣，半幅护胸皮甲，皮甲前头烫出两个字，却不是他认识的南齐字。

&esp;&esp;不认识，却早已从这几日城头上知道是西番的文字——景泰蓝的乌黑眼睛，忽然眯了起来。

&esp;&esp;这个近三岁的娃娃，第一次露出这种成人般的表情，一眼望去，竟带着几分杀气。

&esp;&esp;他认出来了。

&esp;&esp;西番兵！

&esp;&esp;景泰蓝伸手就去小靴子里拔刀！

&esp;&esp;自从战争开始，太史阑就不顾赵十三的劝阻，给景泰蓝做了武装，他的小腰带里有石灰粉，两边袖口缀着的柳叶银边很锋利可以做小刀，靴子里一边一把小匕首，都打磨过，开了刃口，赵十三曾担心这样会导致景泰蓝不小心误伤自己，太史阑却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什么地方？你以为还是万人围护的皇宫中央？这是战场！战争局势瞬息万变，或许有一天我们都会战死，那么，他必须学会保护自己！”

&esp;&esp;景泰蓝记住麻麻的每一句话，记住她的告诫，“记住你的武器都在什么位置，不需要的时候，永远不许摸它，需要的时候，给我毫不犹豫，拔出它，对你眼前所能够到的任何地方，扎！”

&esp;&esp;现在，他毫不犹豫拔出匕首！

&esp;&esp;麻麻的教导是迫于无奈生死之境才可以想办法伤人，景泰蓝可不管，他讨厌这些蛮人！

&esp;&esp;但他的动作忽然停住。

&esp;&esp;身下的西番兵，终于从爆炸后的余波里清醒，他本来就是走在前面的步兵，身上背着的弓箭还替他挡去了一部分冲击，他受伤不重，一眼看见身上的娃娃，破烂的衣衫里露出的软甲，金光暗隐，质地不凡，顿时眼底冒出贪婪的光，一骨碌坐起，伸手就将景泰蓝拎了起来。

&esp;&esp;他一动手，景泰蓝就停手，手一垂，把匕首收在背后。

&esp;&esp;因为此时他已经够不着对方要害。

&esp;&esp;太史阑教他对所有能够看到的地方扎，是怕他年纪小力气小，万一遇上生死之险，强求他看准要害动手反而可能害了他，先伤人自救就好，景泰蓝却是个有心眼的，在城头亲眼看了这么久战争，他渐渐也知道，哪几个地方，是可以杀死人的。

&esp;&esp;“哪来的小兔崽子。”西番兵狞笑，“这软甲不错，正好拿来给我做护心甲！”一手卡住景泰蓝脖子，一手就去剥他身上的软甲。

&esp;&esp;他右手一抬，胁下一露。

&esp;&esp;景泰蓝忽然也一抬手。

&esp;&esp;随即这士兵感觉到一种尖锐的疼痛。

&esp;&esp;他低头，便见自己胸前，不知何时多了一只白白胖胖的小手，小手里露出一点金色的木柄……看上去好像是刀柄……

&esp;&esp;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疼痛便排山倒海席卷了他，他惊愕地瞪大眼睛，松开手。

&esp;&esp;对面，小小的娃娃，两腮鼓起，似乎在积蓄力气，忽然大声“嘿”，小手用力一拔！

&esp;&esp;“嚓”一声微响，插入胸膛的匕首，竟然被景泰蓝拔了出来！

&esp;&esp;麻麻说，直刺要害的武器，一拔，就会失血过多死得更快！

&esp;&esp;麻麻说，我们要对亲人春风般和煦，对敌人严冬般寒冷。对亲人不能做的事情，对敌人尽管干。

&esp;&esp;那就拔！

&esp;&esp;小小孩子的脑海里，瞬间破城的北严、哭号的百姓、伏在城墙上的尸首……一闪。

&esp;&esp;那是他的兵，他的子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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