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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忙先请他坐，又问道：&ldo;你从哪里来的？&rdo;东城道：&ldo;才去见了祖母，心里记挂妹妹了，怕天热她懒怠出去，没想到却在这里跟姨太太学这个，还是不要忙的好，这炎天暑热的，把妹妹累坏了。&rdo;温姨妈笑道：&ldo;我何尝不是这么说？她一心想学，如今扎了手，索性就不许她做了。&rdo;东城道：&ldo;就是这样。东西缺了，只叫人买去就是，伤了妹妹可就不值当了。&rdo;温姨妈见他句句说的动人心肠，很喜欢：&ldo;你来的正好，就替我劝劝她便是。&rdo;说着起身，出外叫小丫头去拿些冰镇的酸梅汤来给他降暑。剩下东城跟琉璃对面坐着，东城见琉璃只管发呆，温姨妈又没回来，索性倾身低低说道：&ldo;妹妹这样用功，可是因为近来祖母跟姨太太都忙着给你选婿那件事？&rdo;琉璃一怔。东城笑道：&ldo;你又何必担心，如果真是为了将来婚嫁着想，咱们只好好地瞧着，只选那些恩厚宽慈、能疼人的人家里许去，若是那些要求女红出色等条件的，一概不要他们就是了。&rdo;琉璃这才明白东城说的是什么，哑然失笑：&ldo;瞎说了不是？&rdo;东城道：&ldo;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又干吗半道儿开始拈针线了？家里又不缺用的东西。&rdo;琉璃笑道：&ldo;原本是个消遣罢了，劳你又操心这许多。&rdo;东城就也笑：&ldo;就算我白操心，那妹妹现在可伤了手了，又怎么说。&rdo;&ldo;这点小伤，你出去可别又跟人当件正经事来说，叫人笑话我笨的什么也不会呢。&rdo;东城道：&ldo;我当然不至于这样傻，只是都替妹妹觉着疼罢了，如果真的要消遣，以后可务必留神些，别再伤着了。&rdo;琉璃知道他是好心叮嘱，便只管答应。东城在这里坐了半晌才去了。温姨妈便对琉璃道：&ldo;这个孩子真是体贴心细，将来不知是哪家的姑娘有福气才嫁得了，只可惜……&rdo;看一眼琉璃，不言语了。原来温姨妈觉着东城性情温柔随和，是个极可爱的少年，只可惜算起辈分来，两个人天差地远。何况就算不提辈分的事，两个人只怕也是不能的，不过是心里白想一想罢了。因见屋里无人，温姨妈又道：&ldo;自打上回四爷亲来跟我说过了那件事后，竟再也没跟他照面，也不知他目前是如何想法了。&rdo;琉璃不言语。温姨妈琢磨着：&ldo;我已经跟你哥哥说过了，他虽然不乐意，却到底还听我的话，其实如今我心里所担忧的，却不是你哥哥，而是你姨母那边。&rdo;琉璃明白温姨妈在忧虑什么。正如那天范垣来见温姨妈时候所提过的，冯夫人不待见他，未必肯答应这门亲事。温姨妈果然叹道：&ldo;如果换做其他什么事，我必要跟你姨母商议的，但是这件……我又不知四爷有什么打算，又怕若我贸然跟你姨母说了，反而坏了事，所以一直都没提过，每次见了她，倒像是做了亏心事一样。&rdo;连日来看范垣并无动作，温姨妈的心无法踏实，暗暗有些焦急。琉璃安抚道：&ldo;母亲别急，横竖船到桥头自然直。&rdo;温姨妈笑道：&ldo;那也只能这么想了，假如他自己突然想开了……那倒也不是一件坏事，免得真的提出来的时候，你姨母那边又不知是怎么样呢。&rdo;是夜，养谦从翰林院回来，进内给温姨妈请安，又陪琉璃坐了半晌，因说起来：&ldo;今儿有些怪。&rdo;琉璃问道：&ldo;什么怪？&rdo;养谦说道：&ldo;先是紧急传了宋学士入内，还以为是有什么诏书要拟呢，可是待了半天，却什么也没拟就出来了。&rdo;这宋学士是翰林院的第一人，才思敏捷，反应迅速，有什么重大或者紧急的诏，翰林院都会推他出面，绝不会有什么应对不当之处，琉璃自然深知。琉璃听是传了他，知道一定有要紧的大事，便忖度道：&ldo;想必是内阁没商量妥当？所以……&rdo;说到这里，突然想起自己这会儿不该知道的这么多，于是就讪讪地打住了。养谦听她说内阁如何，略觉异样，却并没多想，只道：&ldo;也许，毕竟当时四爷也在宫里。&rdo;琉璃也只当有什么军国之事难以决断，就道：&ldo;既然四爷也在，等他们商议好了自然就可以拟诏了，这也并不奇怪。&rdo;养谦道：&ldo;我指的不是这个。&rdo;他便悄悄地说道：&ldo;听宋学士说，皇上好似跟四爷闹了不快，今儿演武场上还伤了人……&rdo;琉璃顿时脸白：&ldo;伤、伤人？谁伤了谁？&rdo;养谦说道：&ldo;听说是伤了一名侍卫。似是皇上伤了的……不太清楚。&rdo;琉璃的心噗通噗通，剧烈地狂跳不已。这一夜范垣并未回来，琉璃想找人探听详细都不可能，直到第二天的下午，范垣终于回了府。二门上小厮报了信，琉璃又从小桃口中得知后，便飞快地跑出来找范垣，她知道范垣回来后多半要去书房，于是便直奔他的书房而去，谁知满头大汗地到了，却发现扑了个空。而此时此刻，范垣不在别处，偏偏竟在琉璃的房中。他进门之后，也不去给冯夫人请安，也不回书房，直接来见琉璃。所以两人竟是走岔了。底下的丫头们因不知琉璃是去找他，只讷讷地回答说：&ldo;姑娘方才不知有什么急事，忙忙地就跑出去了，也没说去哪里。&rdo;范垣心中一转，猜到宫里的事儿指不定透了些什么出来，琉璃得了消息，自然是要去找他问明白的。他忙转身要回书房，谁知才出屋门，迎面就见从院子门口处，冯夫人扶着雅儿的手在前，温姨妈在侧，背后又有几个丫鬟婆子跟着，浩浩荡荡地进了门来。范垣微怔。只得暂时住脚行礼。冯夫人见了他，并不惊讶，只问道：&ldo;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rdo;范垣道：&ldo;有一件要紧事，要寻表妹。&rdo;冯夫人挑眉：&ldo;不知道是什么要紧事？&rdo;范垣抬眸看了她一眼，又垂下眼皮，淡淡说道：&ldo;皇上召她进宫。&rdo;这个冯夫人却万万没想到，但在最初的惊愕后，冯夫人冷笑道：&ldo;皇上真的有旨意？那怎么不见宫里来人？&rdo;范垣面不改色，仍是口吻淡漠地问道：&ldo;夫人莫非是在质疑我假传圣旨吗？&rdo;冯夫人眉头一蹙，她虽然有这个怀疑，却不敢就宣之于口。旁边温姨妈因听&ldo;进宫&rdo;，便惊疑问道：&ldo;皇上为什么要传纯儿？可、可是有什么事？&rdo;范垣知道她是担心，便道：&ldo;您放心，没有别的事，皇上只是……传她说几句话而已，何况有我陪着。&rdo;温姨妈略松了口气，她还未说什么，冯夫人道：&ldo;照我看，有你陪着，却更叫人不放心。&rdo;范垣道：&ldo;夫人这话……我不明白。&rdo;冯夫人语带嘲讽道：&ldo;你怎么能不明白？你不是暗中筹谋着要娶纯儿吗？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我虽是个后知后觉的，却也不傻。&rdo;温姨妈面有难色，试着拉了拉冯夫人的袖子。冯夫人却道：&ldo;你不用怕，横竖有我呢。&rdo;范垣抬眸看向冯夫人：&ldo;我是想娶她，也并没有暗中，迟早会禀告夫人的。&rdo;&ldo;禀告？&rdo;冯夫人笑道：&ldo;我看你是想先斩后奏。&rdo;范垣笑了一笑：&ldo;却也可以这么说。&rdo;温姨妈见两人又杠上了，忙道：&ldo;好了，如今既然要进宫，可不便耽误。&rdo;忙招呼道：&ldo;纯儿，纯儿呢？&rdo;屋里的小丫头忙回不在，温姨妈着急，又催人去找。正这时候，琉璃带了小桃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才进门就看到这样的阵仗，不由怔在了原地。范垣见她回来了，便向着冯夫人跟温姨妈行了个礼，道：&ldo;若没有别的吩咐，我便先带她进宫去了。&rdo;既然他说是&ldo;旨意&rdo;，不论真假，冯夫人不便擅自拦阻。可见他沉沉静静地要走过身旁，那口气实在忍不下：&ldo;站着。&rdo;范垣住脚。冯夫人看看他，转头看向琉璃，突然说：&ldo;纯儿，我才听说，你表哥想娶你，却不知你的意思是怎么样？如今你跟姨母回一声，成，就罢了。若不成，姨母给你做主。你不用怕任何人。&rdo;光天化日之下，这许多人都在，琉璃脸上腾地红了起来。范垣自始至终本都淡淡漠漠的，直到此刻，眼中才透出怒色。冯夫人这显然是在逼琉璃当面儿表态，她一个女孩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难道就好大言不惭地承认自己答应嫁？那势必会被人当做恬不知耻。温姨妈显然也觉着不妥：&ldo;夫人，这个还是以后再说吧……&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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