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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节（第2页）

&esp;&esp;地面上散落着碎片般的书页，零零散散掉了满地，几乎融进同样洁白的大雪里。

&esp;&esp;他看见秦萝伸出手去。

&esp;&esp;冬天冷得过分，寒气能生生刺入骨头，因为涂药，秦萝脱下了毛茸茸的手套，此时右手一抬，便显出圆润的指尖。

&esp;&esp;与他丑陋的双手截然不同，剑圣之女的皮肤毫无瑕疵、粉白柔滑，因为太冷，原本莹白如玉的手掌已然成了通红颜色。

&esp;&esp;她把手伸向片片纸张，抖落上面冰冷的雪屑，被冷得打了个哆嗦，却一个字也没说。

&esp;&esp;陆望想告诉她，其实已经没用了。

&esp;&esp;父亲不会再让他继续念书，从今以后，他是真真正正地没有了任何希望。

&esp;&esp;可男孩终究没有开口。

&esp;&esp;那是他被父亲撕碎践踏、宣布彻底破灭的未来，此时此刻，却被秦萝无比珍视地对待，一点点拾起，重新拼合成原本的模样。

&esp;&esp;不知道缘由地，陆望莫名觉得眼眶发酸。

&esp;&esp;两个小朋友蹲在雪地之间，一同低着脑袋，捡起地面上散落的书册残页。

&esp;&esp;鹅毛大雪飘飘扬扬落下来，堆上两个毛茸茸黑漆漆的脑袋，秦萝轻轻一晃，就散落出蒙蒙的一片白。

&esp;&esp;她手里抱着越来越多的书页，有时无意间看一看，就见到上面漂亮工整的字迹。

&esp;&esp;陆望写的字一笔一划，即便秦萝看不懂其中有些段落的意思，可他落笔干净自在、飘逸隽朗，只需瞧上一眼，便是视觉上的美好享受。

&esp;&esp;呜哇。

&esp;&esp;秦萝想，他认识好多字，写字也比她好看许多。

&esp;&esp;四周安静极了，陆望是个沉默寡言的性子，身边的秦萝却是满嘴跑马。

&esp;&esp;“你没比我大多少吧？怎么认识这么多字！这个长得像绿豆糕的念什么？还有还有这只小鸡！”

&esp;&esp;“你手上有伤，不要碰雪啦！我一个人来就好。捡东西这种事情又不难。”

&esp;&esp;“你知道吗？我们苍梧仙宗有座特别特别高的山，就算到了冬天，也能像春天那样，到处都是绿油油的，满山全是花花草草——我还在那里看见过大熊猫！”

&esp;&esp;一个人居然能连续不断说这么多话。

&esp;&esp;陆望认真地听，因为嘴笨，只能偶尔正色回答几句，大多数时候老老实实规规矩矩应一声“嗯”。

&esp;&esp;“然后是——好啦！”

&esp;&esp;纸张哗啦啦一响，陆望拾起眼前最后一张碎页，甫一抬头，见到小朋友亮晶晶的双眼。

&esp;&esp;“不用谢。”

&esp;&esp;秦萝扬了扬下巴：“我们是朋友啊！朋友就应该互相帮助的。”

&esp;&esp;……朋友。

&esp;&esp;陆望已经很久没听过这个词语了。

&esp;&esp;他总是鼻青脸肿地上学，把许多孩子结结实实吓上一跳，不敢接近。

&esp;&esp;学堂里也有许多善良的小同窗，会时常送他一些疗伤的药物，但除此之外，便几乎没有其它交流——

&esp;&esp;曾经有几个孩子愿意与他做朋友，大家一起回家的途中，遇见了陆望烂醉如泥的父亲。

&esp;&esp;男人发疯一般地破口大骂，甚至神志不清想要动手，将所有人吓得四处逃窜。这样的情景发生过不止一次，直到男人对某个孩子挥动了拳头。

&esp;&esp;他彻底失去了与同伴们并肩而行的勇气。

&esp;&esp;从那以后，陆望就不再尝试去交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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