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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梓瑕的目光又落到滴翠的身上，如同轻叹般说：&ldo;希望那幅画，也快点出现吧。及早交到大理寺，了却一桩事。&rdo;出了张家，黄梓瑕一直在沉默。原本一直都活得兴高采烈的周子秦，也一反常态地闭上了嘴巴了。他骑着小瑕跟在她的那拂沙后面，跟着她一直往东走。等她绕过醴泉坊，进了西市，他才问：&ldo;我们去哪儿？&rdo;黄梓瑕说：&ldo;去找钱记车马店的老板，钱关索。&rdo;钱记车马店在西市占了个挺大的门面，一进去就可以看到。更大的却是在店面后面，老大一个院子，数排马厩。矮胖老板钱关索正志得意满地在马厩之间踱步，看看这匹，拍拍那匹，满脸都是喜悦的油光。&ldo;钱老板。&rdo;黄梓瑕向他打招呼。喜悦的光顿时褪去，钱关索的脸上显出一种混合着尴尬和场面化的客套惊喜来：&ldo;哎哟，杨公公！杨公公啊，有失远迎，在下真是怠慢了！&rdo;&ldo;哪里，是我不想惊动钱老板，所以未经通报就进来看马了。&rdo;黄梓瑕说着，随手将自己那匹马交给马夫。钱关索一看见那拂沙，眼睛顿时亮了，赶紧上去摸了又摸，啧啧说道：&ldo;好马啊，真是好马……这么多年来，我经手过的马当中，没有一匹能和这匹相提并论的！公公，您是从哪儿弄的？&rdo;&ldo;哦……马的原主人嫌它脾气太温和了，我就暂时先骑着。&rdo;黄梓瑕说着，又说道，&ldo;钱老板，别管马的事情了，今日我来，是有事情要请教您。&rdo;&ldo;哎哟，不敢当不敢当，公公您有话尽管问我，小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rdo;他一边说着，一边眼睛还在觑着那匹马，一脸艳羡。周子秦郁闷地牵着自己的小瑕，系在那拂沙的旁边一起吃糙料。钱老板一看到他，赶紧向他拱手：&ldo;周公子！您到我们这家小店来，真是蓬荜生辉啊！久仰久仰！&rdo;&ldo;你认识我？&rdo;周子秦问。&ldo;您说笑了，长安城还有不认识您的么？&rdo;黄梓瑕打量着周子秦今天的衣着，孔雀蓝的绸衫，鲜橘黄的腰带，棕红色的鞋子，依然挂满全身的小饰品与挂件‐‐长安城仅此一家，绝对一眼就记忆深刻，永生难忘。周子秦向他拱手：&ldo;钱老板，我也久仰你的大名了，听说你是京城第一会赚钱的人，十年间就有这么大身家，简直是传奇啊。&rdo;&ldo;哪里哪里，都是托了大家的福。&rdo;他笑呵呵地带他们到屋内，在一张厚厚的波斯毡毯上坐下，又命人煮茶，才问，&ldo;两位到来，不知是为何事啊？是夔王府需要小的效劳，还是刑部衙门有什么吩咐？&rdo;&ldo;实不相瞒，我们现在同时被大理寺抽调去，正在调查与公主府有关的几桩案子。&rdo;黄梓瑕开门见山说道。钱关索脸上的肥ròu抖了抖，一脸心绞痛的模样：&ldo;杨公公，上次小的已经对您坦承过了，小的与驸马爷，真的就见过那三次，真的！至于公主，我对天发誓，没这个福分，一眼就没见过！&rdo;&ldo;这次我来，不是询问驸马的事情。&rdo;黄梓瑕端着刚刚煮好的茶，隔着袅袅的热气看着他，&ldo;我想问一问钱老板，十年前您的……女儿的事情。&rdo;钱关索脸上正在颤抖的肥ròu停住了，他怔愣在那儿，许久，才叹了一口气，整个人垮坐下来，看起来就像一堆肥ròu流淌在了地毯上：&ldo;杨公公，我女儿……唉，我不知您忽然问起十年前的事情是为什么。&rdo;&ldo;我听说，钱老板您当初携家带口从老家逃难过来时，曾经身无分文，流落街头差点冻饿而死。而你发家的第一笔钱，是因为……&rdo;&ldo;是因为我卖了女儿。&rdo;他打断了她的话，声音有气无力，&ldo;唉，多年来我也没脸说，可既然公公知道了，我就跟您说一说吧。十年前，黄河改道，我家乡遭了水灾，房子和田都被淹了。我寻思着没活路了，于是带着老婆、女儿和两个儿子就往京城去了。结果老婆在路上得病死了，只能在路边糙糙挖个坑埋了‐‐后来啊，我发达后到当初埋她的地方找了好几遍，却怎么也找不到到底埋在哪儿了，唉……&rdo;周子秦从自己身边取出纸笔，敬业地开始记录。钱关索看见他记录，稍微迟疑了一下，但还是继续说：&ldo;到了长安之后啊，我带着三个孩子站在街头，发现我算完了，做生意？没本钱；做苦工？一路上饿得一点力气都没了。所以我只能带着三个孩子在街上要饭，饥一顿饱一顿，眼看这样下去一大三小全都得完。直到某天我在街口拖着孩子要饭，看见一个宦官在采买宫女宦官，一个孩子，有五缗钱哪！我看了看三个孩子，寻思着，我要是卖掉一个，弄点本钱，说不定其他两个孩子就有活路了。于是我就跟杏儿‐‐就是我的女儿‐‐说，杏儿，你两个弟弟年纪小，而且将来男孩子长大了，还得续我们家的香火不是？要不，你跟着那个公公走吧。杏儿当时嚎啕大哭，抱着我的腿就是不放手。我也实在没辙，蹲下去抱着杏儿，眼泪就掉下来了。我说，杏儿，你这进宫做宫女，是有好衣服穿，有好东西吃的，可弟弟要是进宫做宦官，下面的小鸡鸡是要割掉的，你说，你能让弟弟受这么一刀吗？你这做姐姐的，怎么就这么不懂事呢？&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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