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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他可不是被我害成那样的。”那个女人道,“他只是遇到了一伙土匪。一个穷光蛋,面对土匪只有挨宰的份儿。”
&esp;&esp;“但那些乌鸦是你的。”我说,“告诉我怎么把它们啃掉的皮肉还给那疯子,如果他没有头壳对我来说很麻烦,我可不想让我周围充斥着蛆虫和苍蝇。”
&esp;&esp;女人不耐烦地瞪了我一眼,像个贤惠的妻子那般给罗系牢了黑斗篷的绳扣。恐怕她并不知道罗十几分钟前在我身下像个妻子。
&esp;&esp;“很简单,那些肉块在乌鸦肚子里,你从它们的肚子里拿出来就好了。”
&esp;&esp;这话颇合我的心意。罗只不过吹了一声口哨,那些乌鸦便如一片厚重的阴云覆盖在上空。我挥起刀,把它们砍了个痛快淋漓。罗挑出那些可疑的胃袋,很快掏出的肉糜就填满了铁罐。
&esp;&esp;“你会喜欢那家伙的。”我骑着马,罗随着我的速度飘浮在半空,像个忠心耿耿的幽灵。发泄过后我的心情总是非常好,在路过那片熟悉的麦田时,破天荒地对着波波鲁吹了声口哨,“嗨,朋友。”
&esp;&esp;罗略微张开了眼眶,“莱蒙的朋友……”
&esp;&esp;波波鲁低着脑袋,看上去垂头丧气。临近几步,我才意识到他不是在沮丧,而是脑浆可能被那些该死的乌鸦吮干了。
&esp;&esp;我将铁罐子解下递给罗,坐到一旁饮了几口血,“帮他清醒一下。”
&esp;&esp;罗_干脆地把罐子罩上波波鲁残破的脑袋。我们的蛋壳修士依旧顶着那颗褶皱圆润的粉色帽子,很快就在罗的法术下多了一层软塌塌的头壳,聒噪起来,“哦,主的圣光护佑我!莱蒙,真开心我在临死前还能看你最后一眼!”
&esp;&esp;他瞥见了罗,发出惊叹声,“你从亡灵法师手下救出了一名人质,你真是个了不起的勇士!”
&esp;&esp;罗认真地纠正他,“我不是人质,我是亡……”
&esp;&esp;我作了个噤声的手势,对波波鲁道,“跟我走吧,波波鲁。我需要你做我的伙伴。”
&esp;&esp;他用肉麻的语调回答,就差握住我的手单膝跪地,“哦,莱蒙,如果是别人,我一定要先询问主的意愿——但那个人是你,我相信主对我们的友谊必然是乐见其成的!”
&esp;&esp;放心吧,主会很乐意看你这样的信徒跟我一起下地狱。
&esp;&esp;波波鲁兴奋地挥动着双手,手心的圆洞已经结痂。他的嘴里咕哝着一些我听不懂的梵语,表明他的语言和思维一样混乱。
&esp;&esp;从他的眉眼间我发现这个修士其实很年轻,不超过二十五岁,只是夸张的面部表情让他俊朗端正的模样显得像个扭曲的白痴。年纪轻轻就疯了,我甚至没有问他是否有亲人,就直接将他拐上了一条不归路。
&esp;&esp;
&esp;&esp;我带罗和波波鲁回到了化成灰的灰霾山庄,意料之中,迎接我们的是一场声势浩大的屠杀。一颗炸_弹在石板路上炸开,我看到我们的帐篷马车被炸得粉碎,马儿受惊地扬起前蹄,把波波鲁从我身后甩了下来。
&esp;&esp;“莱蒙,见你回来真令人高兴。”斜对面的一棵高树上,老头子乞乞柯夫躲在茂密的枝桠里,朝底下那些士兵们发射弓_弩,“但不巧的是,我们又陷入麻烦了。是帝国巡逻军,杂鱼一群,人数有点多。”
&esp;&esp;我的手兴奋地发抖,颤巍巍地抽出斫骨刀,闻了闻那迷人的铁锈味。我看见我的恶棍同伴们不遗余力地跟那些披坚执锐的畜生厮杀,独眼艾厄举起他的尖头锤,专门盯着敌人的眼睛刺。暗红的鲜血铺满了灰石大道,罗对那混乱的场面似乎很不解,冲我疑惑地歪了歪头,企图在我这里找到一个答案。
&esp;&esp;我一夹马肚,挥着手里的菜刀,像过去无数次闭眼剁砧板上的肉骨头那样,冲着那些人或短或长的脊柱砍去!爆炸的余韵在我的发梢跳动,我尖声大笑,像个从地狱归来的饥渴恶鬼,终于能放肆地大快朵颐。我能从最微弱的吐息判断他人与我的距离,攥在我掌心的钝刀比我的手指头还要灵活。
&esp;&esp;骑在马上,伸手轻轻拂过那些人的头会很费劲吗?那就是我的感觉,我的刀就是我的掌心,它在那一颗颗脑袋上削出大小不一的断面,斫骨刀刃上挥出的鲜血足够再度充满我的水囊,一只,两只,无数只。
&esp;&esp;芭芭拉显然看到了我癫狂的模样,这个女人真是何时都改不了见血就发骚的毛病。她用挂满倒刺的皮鞭抽打面前的士兵,扯着尖利的嗓门,“莱蒙,我想和你在这里做_爱,莱蒙!”
&esp;&esp;我的马先我一步倒下,它遍体鳞伤,躯体因失血过多变得干瘪,是匹令人尊敬的悍马。我滚在浸满鲜血的石板上,透过扬起的尘埃,看到那一面插在不远处的旗帜。
&esp;&esp;深黑色的旗帜,上面绣着一只金灿灿的盾牌,盾牌边缘则是花纹斑斓的衔尾蛇和百足蜈蚣,像一张缝满伤痕的脸。它高高伫立在漆黑的夜幕之下,仿佛在居高临下地注视着,怜悯着我。
&esp;&esp;那是迟暮帝国的旗帜,在夜复一夜的噩梦里,永远令我齿冷的画面。
&esp;&esp;“啊啊啊——!!”
&esp;&esp;我撕心裂肺地吼叫起来,紧绷着双手,脖颈鼓起青筋!血色将我的视野覆盖,我玩命似地冲上前,挥刀要砍断那根似乎直通天际的旗杆!断臂阿姆和瘸腿赖格看见了我猛兽般的身影,发出嘎嘎的怪笑,一人手里抡着流星锤,一人举着沉重的双锤,用破碎的骨和肉为我开路。我的脚下铺开一条鲜血的地毯,温热的血液渗进破烂的靴子,我踏着尸骨,一阶一阶,灵魂在我的天灵盖内冲撞。我拖着沉重的肉身,仿佛登上了指引救赎的天堂——
&esp;&esp;轰地一声,我听见了旗帜倒塌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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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波波鲁靠在树下,瞪圆眼珠看着身前的腥风血雨,神情木讷地抽出破甲里的《天经》,僵硬地念了起来。
&esp;&esp;乞乞柯夫趴在树上低喃,“老天,他可真是个魔鬼……”
&esp;&esp;罗飘到他身边,“你是说莱蒙吗?”
&esp;&esp;乞乞柯夫并没有被罗吓到,眯起那只灰蓝色的眼珠,“你是……那个被莱蒙召唤而来的亡灵?”
&esp;&esp;罗点了点头,唇角弯起一个柔和的弧度。乞乞柯夫哼出一个鼻音,朝树下的尸体吐出一口痰沫,“我敢打赌,你不会想看到那家伙的过去的,会让你恶心得一个月吃不下饭。”
&esp;&esp;罗转头看向那些全身披甲的士兵,“那些人太多了,防御也很好。”
&esp;&esp;乞乞柯夫点头,“是的。可那小子才不会管这些哩,他只考虑如何让自己痛快。因为他知道,自己随时可能在这条路上丧命,所以不想留有任何的余地和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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