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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节（第2页）

&esp;&esp;这个角落的视野很不好，距离周县令等人所在的主楼也远，除了听个响儿之外，站在地上的绝大多数人其实是看不到什么热闹的。

&esp;&esp;不过此刻，蹲在地上写诗的少年才是最引人注目的景致。

&esp;&esp;“呦，这字儿可真好看……”

&esp;&esp;“瞧瞧人家才几岁，都会作诗了，二宝，你家去也学起来！”

&esp;&esp;“我不……”

&esp;&esp;“嘘，别出声！”

&esp;&esp;就为了这一刻，秦放鹤准备了很久，再下笔时出奇冷静。

&esp;&esp;孙先生的叙述，秦海的坊间传言，还有那本珍贵的批注选本，再加上刚才自己的匆匆一瞥，一点点构成周县令的轮廓：

&esp;&esp;南方人，中老年，仕途不畅，官声不错，政绩尚可，政治手段相对温和，总体而言，算是一位比较务实的地方官。

&esp;&esp;秦放鹤非常清楚自己的缺点，诗词构造方面灵气不够。

&esp;&esp;这是天分问题，哪怕再给他一万年，他也成不了李贺、李白那样灵光闪烁的天才诗人。

&esp;&esp;同样的，他也极其明白自己的优点：实践经验，沉稳踏实，以及天生的政治嗅觉。

&esp;&esp;周县令，不，应该说大禄朝整套科举选官体系都非常现实，考试中对时政的看法占比很高，诗词只是次要的。

&esp;&esp;所以，只要秦放鹤正常发挥，绝对能打败一干死读书的清澈书生，排在上等。

&esp;&esp;但这还不够。

&esp;&esp;像今天的场合，周县令必然会召见几位合他心意的人，但具体几位？谁也说不准。所以秦放鹤不仅需要上等，还要尽可能名列前茅。

&esp;&esp;他需得让对方县，今日祖孙二人也在列。

&esp;&esp;他虽退了，到底还有门生和后人在，其中二儿子，也就是孙子孔姿清的父亲仍在朝中任职，历任县令都要亲去拜访，故而众人都不敢怠慢，仍尊称其为“孔大人”。

&esp;&esp;其孙孔姿清自幼得他教导，天资聪慧，今年才十四岁便颇有才名，在场不少人都曾见过他的字，因此周县令才把那首诗与众人一瞧，便都认出来。

&esp;&esp;夸赞声不绝于耳，正在吃茶的孔老大人也带着孙儿还礼，连道谬赞。

&esp;&esp;虽是谦虚，到底心中也有些得意。

&esp;&esp;人老了，能看着子孙后代渐渐成长，比什么都强。

&esp;&esp;孔姿清首次参与竞诗，此时赞誉之声充斥双耳，却也未曾得意忘形，依旧坐得端端正正，煞是沉稳。

&esp;&esp;今日，我应当能夺魁罢，如此也不辜负祖父一番教导。

&esp;&esp;“咦？”正说笑间，县学的一位教授却擎着一张纸对同桌熟人低语，“这个倒有些野趣。”

&esp;&esp;可巧周县令看到那边情景，“可是又有佳作？”

&esp;&esp;孔氏祖孙循声望去。

&esp;&esp;那教授便亲自捧了过去，稍显迟疑道：“看字迹，笔力尚浅，年纪似是不大，不过一笔官文倒还干净利落，初见风骨。”

&esp;&esp;周县令也来了兴致，接过读了一回，忽而笑了，“有意思。”

&esp;&esp;又递给众人，“你们也看看。”

&esp;&esp;是一首七言律诗，用词质朴，以“比”“兴”手法写东南西北春夏秋冬，稚气可爱。

&esp;&esp;内容很简单，就是一阵风扶摇直上，看到了春日的桃花野鹤，尝了夏日的菱角白鱼，看了秋日的红枫残荷，赏了冬日的白雪荒山，最后停在雪夜暖烘烘的屋子里，消散在热乎乎的泥炉前，多壮丽呀，多宁静呀，多富足呀！

&esp;&esp;一群人才看了无数强力堆砌的辞藻和空洞的高谈阔论，正头晕目眩之际，忽然跳出来这么一篇近乎直白的可爱的小东西，突然就清爽起来。

&esp;&esp;高主簿顺势奉承道：“可见大人到任以来兢兢业业，百姓安居乐业，感恩非常，才能有此诗篇。”

&esp;&esp;试问如果一地百姓连温饱尚且不足，又怎么能有余力欣赏美景？

&esp;&esp;就比如眼前的皑皑白雪，对达官显贵而言，不过是游戏娱乐，但在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孤苦百姓眼中，却是残忍和死亡的代表。

&esp;&esp;所以这首诗看似简单可爱，但字里行间都是太平祥和。

&esp;&esp;周县令也是这样想的。

&esp;&esp;其实还有一点，就是“鲜菱”“白鱼”，在场不少人其实也都知道，这两样是长江一带的特产，而周县令正是那里的人。

&esp;&esp;其他“作业”中也不乏类似的手段，但大多阿谀奉承太过，矫揉造作手法拙劣，令人望之生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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