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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西会馆的庆贺宴上气氛并不太好,大抵也是不太热闹的缘故。附近几个会馆,每处都是人声鼎沸,锣鼓喧天,唯独这里实在有些不像似出了状元公的地方。本来这种场面是少不了山西一些在京中做官的人出面,一来是表示庆贺,二来也是表示下同乡之谊。官场中同乡和同乡之间免不了抱团,这都是以后可供使用的资本。可这次倒是出了奇,会馆的主人倒也出面下帖邀了不少人,可这些人俱都没到场。会是这样不外乎是因为怕和薛庭儴扯上关系,当然也有沈家的原因在内。后面这一点,是薛庭儴自己猜测的。唯独出现能撑住场面的两名官员,就是林邈和陈坚。这也是酒宴没散掉的另一个原因。不过薛庭儴并没有久留,再加上弘儿并不太习惯这种场合,便提前告辞离开。“庭儴。”正要上车时,一个人从会馆里走了出来,正是陈坚。“怎么了?”薛庭儴笑问道。他怀里的弘儿,也是好奇地睁着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奇怪的人。陈坚的表情很复杂,幸好这会儿天色也不早了,路上的行人也寥寥无几,倒是没人注意到路旁这一人一车。“我……”“不要多想,阿坚。”薛庭儴劝道。“我、我觉得你不该面对这些,这些对你来说不公平!”陈坚好艰难才将这些话说出来。薛庭儴叹了一口气,抱着弘儿下了车,来到他身前。两人面对面站着,离得很近。“这世上没有所谓的公平和不公平,阿坚我很好,从未有过的好。其实这种情况与你来看,似乎待我不公,但何尝不是我的机会。”“你是说——陛下?”薛庭儴笑着点点头。“真的?”陈坚问了一个很天真的问题,这种情况对他来说极为罕见,也着实是心神大乱。打从薛庭儴出了那场事后,陈坚就彻底乱了。“旁人越是避我如蛇蝎,陛下更是会重用我!”陈坚没有说话,良久才长吐一口气,道:“庭儴,我知道了。”“知道就好。”薛庭儴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欲走:“快进去吧,我得回了,招儿还在家中等着。”“嗯。”马车很快就没入苍茫的夜幕中,陈坚一直看着那个地方久久回不过来神。林邈从会馆里走出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满是叹息:“走吧,进去。”陈坚点点头,眼前突然浮现一个画面——白中透着粉的鸡蛋,在晕黄的灯光下显得莹润而光滑,带着一种魅惑的光泽感。他下意识就接下了。等他反应过来,对方已经转身走了。没有施舍,没有怜悯,什么都没有,可恰恰是如此让他不觉得自卑和局促。那颗蛋他最后一直没吃,直到坏掉了,才偷偷地找了个地方埋了。陈坚捏了捏手心,突然下了一个决定。薛庭儴回到家时,招儿正在灶房里做饭。弘儿在回来的路上就睡着了,这小子今儿累得不轻,大抵也是极累了,像只小猪似的还打着小呼噜。薛庭儴将他抱回房里放下,把他的鞋和外衫脱了,又给盖了被子,才转身去换衣裳。他穿了一身半旧的青袍,便去了灶房。进门就见招儿背着他,正在案板上忙着做什么。“回了?弘儿弄去睡了?”之前薛庭儴进门时,招儿就知晓儿子睡着了。薛庭儴嗯了一声,招儿还是背着身道:“喝酒了?我看你满身酒气。”她站在这儿就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喝了一点。”薛庭儴两步走上前,从背后将招儿一把抱住。随着年岁渐长,他现在已经比招儿高出了一个头,就着这个姿势可以很好地将脸埋在她颈窝里,无比契合。“怎么了这是?”招儿推了推他,没推开。“我就想抱抱你。”薛庭儴埋首在她颈窝里,含糊不清说道。“都说人生四大喜,你这也是人生一大喜,我怎么看你似乎不太高兴。”“没有,就是喝了酒,有点头疼。”招儿转身摸了摸他的额头,说:“那要不回屋睡一会儿?这饭等会儿就能做好了,你先回屋睡,做好了我叫你。”薛庭儴也不抬头,道:“不。”“头疼就回屋睡,怎么反倒不干了。”“就不!”自此,招儿算是明白了,男人这是在撒娇呢,就像他小时候似的,哪儿不舒服了或者不开心了,就会故意找茬,怎么着都不行,就得人哄着他,最好再抱着他摇一摇晃一晃。可如今男人长得这么干,哪怕招儿自诩力气不小,也干不了这种事啊。“那你就自己杵着,我做饭。”招儿往旁边移了一些,去拿菜来切,薛庭儴就趴在她身上,跟着她移动,可把招儿给气笑了。“你又不是小狗儿,怎么这么黏人。”“我是大狗子。”“那大狗子快去跟小狗儿一起睡觉。”“大狗子不去,大狗子要跟小狗儿他娘一处。”招儿被打败了,也不再撵他,任他杵着。薛庭儴也就杵着,就靠在招儿肩头看着她的颈子发呆。招儿终于把菜切好了,去了灶台前。锅里正炖着鸡,掀开锅盖就是一股夹杂着肉香味儿的白烟迎面扑来,招儿用大炒勺翻炒了一下。锅里咕嘟咕嘟的响,薛庭儴道:“这之后八斗和大田他们可能就要离开京城了。”招儿顿了下,问:“是出京做官吗?”和薛庭儴在一起久了,她对一些事情也算有些了解。这次毛八斗和李大田能考上,也算是走了狗屎运,翰林院不用想,六部的话没有人脉关系也不用想,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外放任一方父母官。“那也不错,京城这地方又不是什么好地方。”“你也觉得京城不好?”没料到他会这么问,招儿想了下答:“也不算是不好吧,就是发现这里不如咱家那边单纯,京里的人心思太复杂了。”“以后可能会更复杂。”招儿哦了一声,将之前她切好的配菜放进锅里,将锅盖盖上。“你怕不怕?”“怕什么?咱一不贪赃,二不枉法,有什么好怕的。”“我以后入了朝堂,可能会受到一些排挤。而京中各家各府上,妇人都是看当家男人处事,所以你可能会被……”招儿轻笑一声:“你怕我被人排挤?”“可能不仅是这样。”薛庭儴的声音很纠结。招儿好笑地回头看他,却只看见他的大脑袋,乌鸦鸦的一团,像黑子的狗头,她下意识就伸手上去揉了揉:“你是不是想多了,你不是说你就算中了状元,入翰林院也就是个从六品小官,可能还得在翰林院熬个几年。即使熬过了,还是从小官做起,想升到三品以上大员,还不知道是多少年后。即是如此,你还有什么好纠结的。”顿了下,她又道:“再说了,那群妇道人家能拿我怎么滴吧,论力气她们不如我,论心眼,我又不是傻子。另外,我成天忙着生意都来不及,我哪儿那么多空就和她们是非去。还有,你既然说会受到排挤,肯定连我一起也排挤上了,我正巴不得如此,落得轻快。”照招儿这么一说,事情好像还真是这样。他不走寻常路,招儿也是个不走寻常路的,所以还怕什么呢。他想了想,道:“咱家也得买几个丫头,还有车夫什么的,总不能什么事都指着你做。”这事之前薛庭儴就和招儿说过了,只是最近有些忙,也是没找到什么合适的。“我明儿再去趟人市看看。”“我陪你一同。”招儿本以为事情算是说开了,薛庭儴纠结的不外乎就是那几个问题,可谁曾想他还是不走。不光不走,似乎这会儿酒劲儿上了头,显得很有闲心。在她身后扣扣摸摸,时而捏捏她的耳垂,时而对着她脖子吹口气儿。招儿可是熟悉薛庭儴性子得很,他这般肯定是又没想什么好事。可她又不能明说什么,这厮太狡诈,若是她老老实实把心里话说出来,他肯定要说是自己想歪了什么。之后再做出什么事,定是‘随她心意’,反正到最后一定是她吃亏上当赔了人,还要落个名头,招儿又哪里愿意如他心意。她只能借着弘儿当借口,让他回房去看看,又说了些杂七杂八的琐碎话。例如他喝酒了肯定没吃饭,弘儿也没吃,大人也就算了,小娃娃不能饿。其实说了这么多,就是想暗示他,她要做饭,让他别招惹她。可她忘了薛庭儴可是最擅长装傻的,自然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说他这会儿不饿,弘儿也吃过东西,言外之意她这饭做不做都可以。“就算你们都不吃,我还要吃。”“那你就做吧。”薛庭儴很好说话。可他这么着,她怎么做?!招儿感觉有一只手在她腰间游移着,此时又往下滑去,她终于忍不住了,按住他的手。“快别闹了。”她声音急促,带着哀求。“我没闹。”薛庭儴的声音很无辜,顿了下,他又道:“我很认真的。”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脸就靠在她颈窝里,似低喃耳语。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橘黄色跳跃的火苗倒映在墙上,将满室晕的一片温暖,一种暧昧的气流无形在四周流淌翻滚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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