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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节（第1页）

&esp;&esp;胡亥闷头疾行，一脚踩空，差点落入水中。他猛地往后抽身，跌坐在岸边，好不狼狈。

&esp;&esp;忽然听得一声女子轻笑，似乎是从墨蓝天空中传来。

&esp;&esp;胡亥四处一望，却见自己已经绕着海边走出太远，来到了一处海水内灌形成的三面湖中，湖心又有一个小小岛，繁星闪烁在海水中，身周不见人影、不闻人语。

&esp;&esp;那女子声音自夜空中温柔垂坠下来，笑问道：“想什么呢？险些做了水鬼。”

&esp;&esp;胡亥一时分辨不出这是现实，还是系统出现，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喃喃道：“我在想，我实在是个很失败的人。”

&esp;&esp;“哦？”

&esp;&esp;胡亥索性就在潮湿的岸边沙土之上躺下来，枕着双臂，望着浩大神秘的夜空，道：“就好比赌钱，一直以来我总是赢，我以为是自己牌技好。可是直到输了一把大的，才发现从前赢的，不过是靠运气；若不是靠运气，就是靠先父余荫，大家看在我是庄家儿子的份上，让着我。”

&esp;&esp;那女子笑道：“靠运气也罢，靠父亲也好，难道就不算你的本事了吗？”

&esp;&esp;胡亥至此已经听出来，那女子是在湖心小岛的背面，并非什么天外来客，更不是什么系统；想来是岛上女子。只是那湖心岛上树木巍然，又有假山高石，看不清对面情形。

&esp;&esp;“你不懂的。”胡亥道。

&esp;&esp;那女子笑道：“口气倒挺大。我刚好愿意听一则故事。”

&esp;&esp;胡亥此刻，实在需要一个人去倾诉。

&esp;&esp;他叹气道：“我的故事怕是有些长……”

&esp;&esp;那女子也叹道：“比这岛上的夜还长么？”

&esp;&esp;于是胡亥隐去身份，只道自己原是故土做生意的。家里生意做得行业内句上》篇，讲的是天下人都有怜悯之心。他杜撰的豪富之家公子身份，能背诵几句名篇也不算出格，因接道：“下一句乃是，‘先王有不忍人之心，斯有不忍人之政矣’。”

&esp;&esp;这一句的意思是说，古代圣王因为对黔首有怜悯之心，才会实行体恤黔首的政策。

&esp;&esp;王撑开眼皮，如鹰隼的目光般扫视着胡亥等人，道：“我却说‘先有不忍人之心，后有不能忍人之政’。我这个忍，是忍耐的忍。”

&esp;&esp;一字之差，却全然变了意思，配着他讥诮的语气，自然是在说“起初怜悯黔首的遭遇，最后就会无法忍受残暴的政令”。

&esp;&esp;显然以他近十年前在故土的见闻，王判断，如今天下已经大乱，黔首揭竿而起。

&esp;&esp;而眼前这几个异乡人却为之粉饰太平，那么他们的身份也就很好猜测了——一定是属于原统治阶级的。

&esp;&esp;这年迈的王竟如此老辣。

&esp;&esp;众人不曾防备，被他那精刀般的目光刮过，都是脊背一凉。

&esp;&esp;王却只是微微一笑，闭上眼睛，摆手示意他们可以退下了。

&esp;&esp;出了王的宫殿，外面的平台上，已经燃起了一堆堆的篝火，年轻的男女对唱着情歌、跳着舞，为即将开始的公主选夫铺垫着气氛。

&esp;&esp;胡亥等人围坐在最边角的篝火旁，无人说话，气氛低沉。

&esp;&esp;半响，胡亥道：“留我跟蒙盐说两句话。”

&esp;&esp;闻言，蒙盐仍是沉默地添加着柴火，而众人却不放心地看向胡亥。

&esp;&esp;自来了岛上，虽然蒙盐没有明目张胆要继续刺杀，但是大家也不放心留他和皇帝单独在一起。

&esp;&esp;胡亥笑道：“他还会吃人不成？”

&esp;&esp;于是尉阿撩等人都听令散开，却还是不敢走远，目光锁定在胡亥和蒙盐身上。

&esp;&esp;蒙盐双手一折，也不见他如何用力，就将一根手臂粗的木柴断成了两截。

&esp;&esp;年轻男女的笑闹歌唱声就在不远处，火光烘在两人脸上，映得一半红亮，一半阴暗。

&esp;&esp;胡亥舔了舔嘴唇，道：“蒙恬大将军……”

&esp;&esp;“不要提我父亲的名号。”蒙盐捏着断了的木柴，添到已经熊熊燃烧的火堆里，虽然声音表情都还克制，但是手臂上的肌肉却猛地绷紧了。

&esp;&esp;胡亥并没有退缩，望着蒙盐，艰难而又诚恳道：“我想，我欠你一个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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