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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长庚满面笑容颠着步子出去，不过两刻钟，送上来一个盘子，一个盅子。傅楚卿探出脑袋看看：盘子里是些凉拌青瓜片，摆成扇形，抽缝叠角无不丝缕清晰，层层铺排出的花纹就像画上去似的；盅子里清亮亮半碗汤，浮着一大朵白菊花，千重素瓣攒心盛放，竟瞧不出拿什么做的。子释赞叹道：&ldo;这&ldo;怜芳草&rdo;和&ldo;赏秋白&rdo;同时出来，可见用刀用到炉火纯青了。&rdo;知道傅楚卿不明白，侧头解释：&ldo;古人有词云&ldo;记得绿罗裙，处处怜芳草&rdo;，把青瓜以各种刀法搭配切片，摆作罗裙扇面，故名&ldo;怜芳草&rdo;。至于&ldo;赏秋白&rdo;，名字就不必说了，清高汤里那朵菊花，其实是拿蒸豆腐切出来的。&rdo;傅大人受宠若惊，连连点头。点了几下，才看到人家早把脸转过去了，正一副惺惺相惜的表情等着做菜之人的首肯。鲁长庚却只说了一句：&ldo;公子请尝尝看。&rdo;神态语气充满期待和自信。子释先夹了一筷子青瓜送进嘴里。咽下去，不忙说话，又喝了一口汤。微眯着眼回味片刻，才慢慢道：&ldo;汁勾得不薄不厚，汤吊得不浊不腥‐‐有这么一位高手在这西京城里，我竟然今天才知道。鲁师傅，我要是隔三岔五的来，就吃个青瓜白菜豆腐，又麻烦又卖不起价，你家掌柜会不会有意见啊？&rdo;&ldo;他敢！&rdo;傅楚卿总算等到自己出场亮相的机会了，&ldo;把你们颜掌柜叫来，明天就让你做掌勺！&rdo;接下来子释这头吃着，鲁长庚便在一旁相陪。偶尔交谈两句，点到即止。仿佛多年故交，别有一种融洽默契。最后李大人管鲁师傅讨了个食盒，把一盅子&ldo;赏秋白&rdo;打包带回家当宵夜，直到上车都笑微微的。坐在车里也没闲着，随手翻看从归元长老处借回来的几本书。傅楚卿将书从他手里抽出来，伸直了腿让他枕着：&ldo;别瞧了，灯火晃得厉害，一会儿就头晕。&rdo;不看就不看。子释从善如流，闭了眼养神。傅楚卿觉得他最近心情好不少。开口说话的时候、笑的时候明显比原来多‐‐虽然这种时候通常都是对别人，但偶尔也会对自己。开始傅大人很高兴，以为他终于渐渐想通，肯接受自己了。咂摸许多天才认清事实：他从前心情不好，多少跟自己还有点关系。现在心情好了，不管是想通了什么问题，还是因为什么缘故，只怕多半跟自己八杆子打不着边儿，半分关系也没有。他如今送穿的就穿，给吃的就吃，表达意见不超过一次，遇到反对立马放弃‐‐我是想要他听话，可不是这种听话。他这样毫不在乎绝不计较，听话得叫人郁闷。更可气的是，为了那些破书，他可以不吃不喝不眠不休，你心疼他体贴他，替他出钱出力想办法，他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好比这会儿舒舒服服躺在我腿上，他心里边，我傅某人就等于一枕头，随便换了谁来，枕头还是枕头……傅楚卿一边把禄山之爪往怀中人衣襟里伸，一边郁卒无比：&ldo;我这是图什么啊我……&rdo;一顿饭吃的时间超出预料，回到家已经很晚了。弟弟妹妹早已回来，照例在院子里等着。子释下了车，捧过李章手里的食盒，迫不及待道：&ldo;子周、子归，快跟我来，给你们看点好东西！&rdo;子归道：&ldo;大哥，待会儿再看好不好？我们，我们有事跟你讲。&rdo;嗯？仔细一瞧，双胞胎脸色异乎寻常的凝重。把食盒递回给李章：&ldo;那去书房说吧。&rdo;三兄妹前后脚往书房走，傅楚卿抬腿就跟了上来。子释停下脚步，看他一眼，又看看弟妹。双胞胎互相对个眼色，没说话。子释于是也不说话。四个人一起进了书房。都坐下了，子周看子归没有先开口的意思，于是道：&ldo;大哥，今天我们去看外祖父外祖母，大姨母和宁三少也去了。&rdo;那声&ldo;三表哥&rdo;，他是无论如何也叫不出口的。&ldo;闲聊的时候，宁三少又扯出……要子归嫁给他的话题，我们岔开几次，长辈们说着说着却当起真来。后来‐‐&rdo;子归截住他：&ldo;这段我来说吧。后来吃了午饭，外祖母和大姨母单独叫我到后堂，问我的意思。我说，&rdo;傲然一笑，&ldo;我说，家中二位兄长，文能齐家治国，武能守土安邦。我谢子归的意中人，不求文武双全，至少也得有其中一桩本事。外祖母和大姨母听了，也就没再说什么。&rdo;子周上个月从收藏司调到策府司，进入最高权力中枢，职务还是司文郎，实权可大大不一样。子释的兰台令虽属学术性职务，紫宸殿侍讲却是皇帝特聘顾问。这么说来，&ldo;齐家治国、守土安邦&rdo;八个字，也不算太夸张。至于兰台令大人的花边八卦，不过一些风流韵事，无伤大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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