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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o;大师在忧虑什么？&rdo;&ldo;二王子，你父亲差不多把枚里所有人都带进了冷月关，也许……要不了多少年，这些用夏文写成的西戎典籍，就是我西戎后裔，也只能识其文而不能知其意了……&rdo;&ldo;怎么会……&rdo;长生嘴里说着，用心想想，却又觉得并非没有可能。乌霍大师见微知著，果然不负先知之名。望着眼前几本羊皮经卷，对上大师茫远的目光，心头一阵惘然。&ldo;因此，从上年开始，我又着手把它们的意思也用夏文写出来。这样的话，不光懂夏文的西戎人能看，夏人也能看……只是，常有词不达意之处，也没个人商量，进展缓慢。夏人书中说&ldo;独学而无友，则孤陋而寡闻&rdo;，信矣乎哉！&rdo;于是，二王子临时充当起了乌霍大师专职翻译顾问。以他今时今日学问见识，倒也勉强胜任。转眼三天过去，长生心里急得要命，脸上却丝毫不显露出来。每日跟着大师及弟子们一同祭祀祈祷，空余则协助翻译经文。双方都在暗中寻找机会，言辞间互相委婉试探。长生知道，自己要借的东西，要做的事，都未必能得到乌霍大师的认同。实在没法，也只有使出巧取豪夺手段，先办了再说。这天读到一首枚里妇孺皆知的短歌：&ldo;雄鹰在山巅翱翔，白云在空中飘扬，鸟儿在林间歌唱，鱼儿在水底徜徉，羊群为青草奔忙，健儿为骏马痴狂，母亲为孩子慌张，姑娘啊，你的心为谁收藏？&rdo;词句浅显，正准备一翻而过，却听乌霍大师轻轻唱起来。自有记忆以来就熟悉的悠扬曲调，一下勾起了无数遥远的往事。还没完全沉入其中，大师唱了前四句，又戛然而止。长生不禁抬头。乌霍大师道：&ldo;不知为什么，看到这首歌谣前几句，我总想起夏人一句诗：&ldo;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rdo;王子想必听说过。&rdo;&ldo;是。&rdo;&ldo;不知王子以为，此语当如何讲？&rdo;很明白的一句话，冷不丁被对方这么一问，反倒犹豫了。长生略加思忖，认真回答：&ldo;这句话据说最初出自灵虚子之口。灵虚子乃中土玄门宗师，其本意是描绘世间万物活泼天机，借以比喻人心逍遥之境。后来却被圣门中人广为引用，以&ldo;海阔天高&rdo;劝谏居上位者应胸怀宽广，有容乃大；以&ldo;鱼跃鸟飞&rdo;勉励天下士子努力进取，施展才华‐‐其本意反而不常提及了。&rdo;乌霍大师点头：&ldo;原来竟有这许多说法，受教了。我倒觉得，咱们西戎那首歌和夏人这句诗，词句意思是一样的：奥云大神赐给鸟儿天之高，赐给鱼儿海之广，从此鸟归于天，鱼属于水，在各自的领域求得随性自在。‐‐嗯，跟你方才所言&ldo;活泼天机&rdo;，很有相通之处。&rdo;长生静静等着大师的下文。&ldo;鸟儿为天空之主，绝不会想到要占领大海，否则必定溺死。鱼儿为海洋之主，绝不会想到要夺取天空，否则必定渴死。我西戎天生为大漠草原之主，奥云大神赐给我们枚里绿洲，叫我们守护这大漠之眼。同时也得到大神的眷顾，从这里获取水草，放牧牛羊，繁衍生息‐‐&rdo;说到这，大师停下来，注目凝视着长生：&ldo;二王子，你父亲非要夺取中原土壤，举族移居中土，我不知道，是福是祸。&rdo;长生正襟危坐。这还是第一次亲耳听到乌霍大师对父亲做法如此明确的表示反对。据说父亲昔日统一西戎各部落之后，曾经上过一回灵恝山，通知奥云大神枚里换了新主人，顺便问问前程吉凶。乌霍大师当时就暗示不赞成入关。但他方外之人，既不能也不想过多干涉政事，西戎王壮志在怀，区区几句莫名其妙的隐喻自是转眼抛到了脑后。长生想：乌霍大师是奥云大神座下先知，相信万物顺应天性，回归自然，各得其所，乃是上善。听起来好得很，然而理想色彩居多，遇上自己父亲那样强势的人物，又怎会将这种软弱的论调放在心上？思索片刻，开口道：&ldo;大师，鸟儿在天空飞翔，鱼儿在水底潜游，确乎各得其所，相安无事。不过，前几年我在南方，曾经见过好几种吃鱼的鸟，也听说世上还有吃鸟的鱼。&rdo;&ldo;哦？&rdo;&ldo;据说东海之滨，一些鸟将巢安在岸边崖石上。每当幼鸟出窝，若不慎跌落，立即会被水中窥伺已久的鱼群分而食之。&rdo;&ldo;啊……&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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