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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醒来之后，子周便坚持上班去了。等到三十旬休，双胞胎一整天都陪着子释。子归讲起昨日黄昏送袁太医谭大夫回府，微笑道：&ldo;二位先生都说不用再来，只拿方子抓药，吃上百日即可。我照大哥吩咐，把咱们用不上的药材都请谭先生带走了。&rdo;子释问：&ldo;我听着两位先生又是一路吵嘴出去的？&rdo;&ldo;可不是。袁先生说谭先生刮&ldo;地骨皮&rdo;，贪得无厌。谭先生便说袁先生不过仗着&ldo;天南星&rdo;，就敢夸口&ldo;一见消&rdo;，厚颜……呃，那个无耻。袁先生动气了，骂谭先生是&ldo;白僵蚕&rdo;，谭先生就回了一句&ldo;丹皮炭&rdo;……&rdo;地骨皮、天南星、一见消、白僵蚕、丹皮炭，均为药名。当日袁尚古登门，正赶上谭自喻犹疑徘徊，难以决断。袁太医过去一看，翻翻子释眼皮，径直对医僮道：&ldo;把&ldo;还阳散&rdo;拿来。&rdo;&ldo;还阳散&rdo;是热迷心窍救命至宝，其中几味稀罕药材甚是难得。谭自喻站起身：&ldo;阁下要用&ldo;还阳散&rdo;，且等谭某出了此门。否则明日李大人七窍流血而亡，可别记在我谭某人头上。&rdo;袁尚古斜睇着他：&ldo;这都成一汪死水了，没有烈火猛攻，还想冒热气？&rdo;&ldo;烈火猛攻？我只怕阁下把个慢慢死，攻成了死得快。&rdo;袁尚古闻言，上下打量片刻，才昂然道：&ldo;我若以&ldo;紫雪丹&rdo;辅济呢？&rdo;&ldo;紫雪丹&rdo;，色如紫玉，状似霜雪，清心凉血，定神开窍。比之&ldo;还阳散&rdo;更加珍贵，由宫中御库秘制珍藏。听到&ldo;紫雪丹&rdo;三字，谭自喻拱手相询：&ldo;敢问阁下是‐‐&rdo;&ldo;不才袁尚古。&rdo;&ldo;啊！袁大人，久仰。在下谭自喻。&rdo;‐‐二位同行对头从此成为相见恨晚冤家诤友。谭自喻说袁尚古仗着&ldo;天南星&rdo;，自夸&ldo;一见消&rdo;，就是讽刺他不过倚仗皇家灵丹妙药，医术未见得有何高明。至于&ldo;白僵蚕&rdo;与&ldo;丹皮炭&rdo;，谭袁二人，一个面白无须，一个黝黑多髯，如此雅称，确乎贴切。听了妹妹转述，子释&ldo;哈哈&rdo;笑起来。不敢使劲，一边咧嘴一边揉额角。子周这两天心情大好，跟着妹妹嘿嘿直乐。笑了一会儿，子归含着眼泪，走到子释身前蹲下：&ldo;大哥……你能醒过来，真是太好了……要是，要是，没有袁先生和谭先生，我们……大哥，不要再这样吓我们了，好不好……&rdo;子周也站到旁边，一声不吭，只举起袖子擦眼睛。&ldo;嗯，不会了。&rdo;子释把妹妹拉起来。看双胞胎全顶着两只又大又深的黑眼圈，心下歉意：&ldo;对不起。害你们担心。&rdo;彼时彼刻，痛苦悲伤没顶而至，只恨解脱得不够迅速不够彻底。待得缓过来，才意识到那般任性痛快终究遗恨，叫念你爱你护你依赖你的人情何以堪？就为这一点，似乎也没什么不能忍受的了。子释想：人的承受能力究竟有多强呢？……子归听到大哥一句&ldo;对不起&rdo;，泪水如决提洪流，倾泻而下。大哥竟然说&ldo;对不起&rdo;‐‐竟然向自己和子周说&ldo;对不起&rdo;……子释微微后仰，倚在靠枕上，合上眼帘，悠悠道：&ldo;我前些天……睡着的时候，梦见好多人。爹爹、娘亲、小姨娘、红玉姐姐、翠翘姐姐、怀叔……真是许久不曾看到他们了……然后就听见你俩在后边哭，于是赶忙回头去找……&rdo;笑笑，&ldo;找到一看，明明记得长大了呀，怎么还是两三岁的样子？……&rdo;子归趴在子释膝头：&ldo;只要大哥肯醒过来，我们……回去两三岁也好。&rdo;&ldo;傻丫头。&rdo;子释拍拍她。停了一会儿，仿佛忍俊不禁：&ldo;最离谱的是，分明梦见的是王夫子，转眼却变成了翰林院陈阁老，骂我疏懒懈怠，疲沓敷衍，抄着戒尺要敲我脑袋‐‐这一下竟给敲醒了！&rdo;双胞胎破涕为笑：&ldo;早知道，不如请陈阁老来家，大哥这病早该吓好了。&rdo;子释点头：&ldo;还真没准。&rdo;想起梦中那个重叠回响的声音，在耳边呼唤着自己的名字，来来去去只有两个字：&ldo;等我等我等我……&rdo;那么清晰那么真实，无处不在无所不至。一旦醒来，立刻随着梦境模糊消散，终与时间一同流逝。明知徒劳无功，仍旧不甘的细细回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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