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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世间人人心独坐（第5页）

&esp;&esp;当时裴钱没有与师娘客气，大大方方挑了两件礼物，一串不知材质的念珠，篆刻有一百零八人，古色古香。

&esp;&esp;一对棋盒，一打开盖子，装有白子的棋盒便有云蒸霞蔚的气象，装有黑子的棋盒则乌云密布，隐约之间有老龙布雨的景象。

&esp;&esp;念珠的珠子多，棋盒里边的棋子更多，品秩什么的，根本不重要，裴钱一直觉得自己的家底，就该以量取胜。

&esp;&esp;下次跟李槐斗法，看李槐还怎么赢。

&esp;&esp;崔东山笑着点头，抬起一手，轻轻做出击掌姿势，裴钱早就与他心有灵犀，抬手遥遥击掌。

&esp;&esp;裴钱盘腿坐在长凳上，摇晃着脑袋和肩头。

&esp;&esp;背对着裴钱的陈平安说道：“坐有坐相，忘了？”

&esp;&esp;裴钱立即像是被施展了定身法。

&esp;&esp;崔东山斜靠着房门，笑望向屋内三人。

&esp;&esp;裴钱自顾自乐呵。如今她只要遇见了寺庙，就要去给菩萨磕头。

&esp;&esp;尤其是在南苑国京城时，她经常去小相寺，只是不知为何，她双手合十的时候，手心并不贴紧严实，好像小心翼翼兜着什么。

&esp;&esp;种秋说，她如今多出了一个已经不是朋友的朋友，当然不是如今还是好朋友的陈暖树和周米粒，也不是老厨子、老魏、小白，而是一个在南苑国京城土生土长的姑娘，前些年刚刚嫁了人。裴钱离开莲藕福地之前，去找了她，认了错，但是那个姑娘明明认出了身高、相貌变化不大的裴钱，那个有钱人家的姑娘，就只是假装不认识，好像也并没有说接受或是不接受裴钱的歉意，因为在害怕。裴钱离开后，背着曹晴朗，偷偷找到了种秋，请求种夫子帮她做一件事，种秋答应了，裴钱便问这样做对吗，种秋说没有错便是了，也未说好，更未说此举能否真正改错，只说让她自己去问她的师父。当时裴钱却说她如今还不敢说这个，等她胆子再大些，等师父再喜欢她多一些，才敢说。

&esp;&esp;曹晴朗在用心写字。

&esp;&esp;很像一个人，做什么事，永远认真。所以更需要有人教他，什么事情其实可以不较真，千万不要钻牛角尖。

&esp;&esp;只是不知道如今的曹晴朗，到底知不知道，他先生为何当个走东走西的包袱斋如此认真，在这份认真当中，又有几分是因为对他曹晴朗的愧疚，哪怕曹晴朗的人生苦难，与先生并无关系。

&esp;&esp;很多事情，很多言语，崔东山不会多说，有先生传道授业解惑，学生弟子们，听着看着便是。至于先生，这会儿还在想着怎么挣钱吧？

&esp;&esp;屋内三人，在某件事上，其实很像——那就是父母远去“他乡”再也不回的时分，他们当时都还是个孩子。

&esp;&esp;先生的爹娘走得最早，然后是裴钱，再然后是曹晴朗。

&esp;&esp;屋内三人，应该曾经都很不想长大，又不得不长大吧。

&esp;&esp;崔东山没有走入屋子，只是坐在门槛这边，将那根行山杖横放在膝上。独自一人，难得偷个闲，发个呆。

&esp;&esp;突然，陈平安一拍桌子，吓了曹晴朗和裴钱一大跳，陈平安气笑道：“写字最好的那个，反而最偷懒！”

&esp;&esp;曹晴朗一脸恍然，点头道：“有道理。”

&esp;&esp;裴钱一拍桌子，呵斥道：“放肆至极！”

&esp;&esp;崔东山连忙起身，手持行山杖，跨过门槛，嘴里应道：“好嘞！”

&esp;&esp;陈平安站起身，坐在裴钱旁边，微笑道：“师父教你下棋。”

&esp;&esp;裴钱使劲点头，捧起棋盒，轻轻摇晃，道：“好嘞！大白鹅……是个啥嘛，是小师兄！小师兄教过我下棋的，我学棋贼慢，如今让我十子，才能赢过他。”

&esp;&esp;陈平安笑容不变，只是刚坐下就起身，道：“那就以后再下，师父去写字了。愣着做什么，赶紧去把小书箱搬过来，抄书啊！”

&esp;&esp;裴钱“哦”了一声，飞奔出去，很快就背来了那只小竹箱，却发现师父站在门口，看着自己。

&esp;&esp;裴钱在门口一个蓦然站定，仰头疑惑道：“师父在等我啊？”

&esp;&esp;陈平安笑道：“记得当年某人拎着水桶去提水，可没这么快。”

&esp;&esp;裴钱的神色有些慌张。

&esp;&esp;陈平安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笑道：“师父与曹晴朗，那会儿都能等你回家，如今当然更能等了。”

&esp;&esp;崔东山抬起头，哀怨道：“我才是与先生认识最早的那个人啊！”

&esp;&esp;裴钱立即开心笑道：“我比曹晴朗更早些！”

&esp;&esp;曹晴朗转头望向门口，只是微笑。

&esp;&esp;裴钱立即对大白鹅说道：“争这个有意思吗？嗯？”

&esp;&esp;崔东山举起双手，做投降状道：“大师姐说得对。”

&esp;&esp;陈平安一拍裴钱脑袋，吩咐道：“抄书去。”

&esp;&esp;最后反而是陈平安坐在门槛那边，拿出养剑葫芦，开始喝酒。

&esp;&esp;屋内三人，各自看了眼门口的那个背影，便各忙各的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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