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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泽上楼来，倚着走廊下的水泥柱子和她聊天，她想了很久，试探着问：&ldo;现在北边局势稳定了么？&rdo;他嗯了声，&ldo;那些联军都打散了，余下的小股势力构不成威胁，再过两个月应该差不多了。&rdo;&ldo;良泽，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rdo;她眼巴巴地看着他，目光纯净得像山泉。良泽笑起来，&ldo;有什么事你直说，这样真叫我惶恐啊！&rdo;她低下头有点不好意思，&ldo;我是想，既然局势稳定了，能不能派人去打探？再去最后一次好不好？我知道上次无果，这次扩大范围，到远处的村子里问问，看看有没有谁家多出人口来，也许良宴被人救了也说不定。&rdo;良泽甚是无奈，&ldo;二嫂，打过一场仗，很多村子都废弃了。老百姓流离失所，难民都往南迁移了，暂时应该还没有返乡。再等阵子吧，等联匪全荡平了，我亲自去走访，好不好？&rdo;南钦抿起了唇，可能是她没有考虑到实际情况异想天开，良泽既然这么说，她也不能再追着不放了。她低头把书卷起来，喃喃道：&ldo;我晓得自己这样不好，可是再过一个多月就要生了，他答应我那时候回来的……&rdo;良泽把手cha在裤袋里，隔了一会儿才道：&ldo;我知道你和二哥感情深，可是过去这么久了，你不能再这么挂着不放，对自己身体不好。你看你，比以前更瘦。我虽没有结婚，也听说生孩子是场恶仗，你这模样怎么应付呢？你听我的，该尽力的地方，我绝不含糊。那是我二哥，能把他找回来，我就算豁出命去也要办到。可是……南钦，有些事不愿意接受也不行。已经成了定局，你一定要学会坚强。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活着的人想办法活得更好，这才是当务之急。&rdo;她两手捂住脸，&ldo;我的确放不下，想起他不在我就觉得活不下去。&rdo;她抬起眼来，怕他感到困扰，忙道，&ldo;没什么，我难受起来一阵子，过一会儿就好了。只是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把联军打出华北啊……&rdo;&ldo;快了，打仗的事说不清，也许明天就可以。&rdo;&ldo;良泽，你们一定厌恶我这样。&rdo;她凄恻道，&ldo;我是不是有点疯了？好像是种病，想忘也忘不掉，怎么办呢！&rdo;良泽说不是，&ldo;这十里洋场，你这样痴心的女人不多。如果别人遇到这种事，难保一段时间后不会风过无痕。可能她们更在乎以后的出路，更忧心带着孩子要孤独一辈子。&rdo;南钦摇摇头，&ldo;没有看到他的尸首，我宁愿相信他还活着。哪天死心了，也许会像行尸走ròu一样。&rdo;他蹙眉看着她，她的脸很消瘦，两只眼睛越发大。有时候呆呆的，让人心里一阵阵的泛疼。&ldo;你别这样。&rdo;他很快别开脸，&ldo;时间会冲淡一切。等到孩子长大，你活着也有指望。&rdo;她笑了笑，&ldo;没有她父亲，凭我自己怕教不好。&rdo;&ldo;还有我。&rdo;他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又补充道，&ldo;还有父亲母亲他们，这么多人，不愁教不好一个孩子。&rdo;她沉默下来，靠在椅背上朝远处眺望，眼神空洞，一潭死水。良泽退出来，心里只是沉甸甸的。雅言其实曾经喜欢过俞绕良，只不过没有说破，他阵亡了，她难过几天也就过去了。南钦不同，真是病入膏肓无药可救，只好指望她生下孩子分了心，也许一切还能慢慢好起来。他在花园的小径上踱步，芭蕉叶子焦了，有风吹过异常的响。他走出去很远，回头看，原先她坐的地方空空如也，她已经不在那里了。秋去冬来，腊月里坐月子很难熬。南钦的产期渐渐近了，大帅府开始筹备，房间里的窗帘加得越发厚，因为产妇不能吹风。孩子的小c黄也置办好了，放在大c黄的边上。胡桃木的c黄架子，雕工很精细。上层是腾空的，可以像摇篮那样晃动。她围着小c黄转了几圈，家里添人口是件喜事，一个孩子的降临可以把长久以来的阴霾扫空。可是她却没法真正高兴起来，走了一个又来一个，没有什么比寡妇生孩子更悲苦的事了。孩子一天天往下坠，她自己能感觉得到，离生大概不太远了。她还在盼着，希望她临盆的时候良宴能回来，结果到进产房的那天，他还是没有出现。因为身体太弱，大夫建议剖腹产。她忘了是怎么把孩子生下来的了，只记得做了个很长的梦，梦里良宴就在手术室外。推出来的时候麻药没有散，她很着急，可是睁不开眼睛。等醒过来看病房里的人，每一张脸仔细分辨，没有良宴，她只是痴梦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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