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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自己的法语程度不足够解释,跑进更衣室,用最快的速度换好衣服,冲出去。他下到底楼,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刚好看到她在门口上了一辆黑色轿车,车身后面嵌着一个纹饰图案的徽章,隐约看得出一个花体的r字。她坐在后排座位上,扶着车门回头看他,好像一点也不吃惊他会追出来找她,做口型跟他说再见,然后关上车门。车子启动,在路上划出一条圆润微妙的弧线,沿着那条四车道的马路朝东驶去。
徒劳的追了两条街之后,他漫无目的地在路上走。夏天的巴黎天黑的很晚,白日和夜晚之间,了无尽头的黄昏像一个醒不来的噩梦。不知多久之后,夜幕终于落下,他走过圣厄斯塔什教堂,许多人聚集在那里,孩子般欣喜的等着。
那天晚上,是月光电影节的最后一夜,放映chrisherhonoré的《在巴黎》。他没听说过这片子,也无意去看,却还是站在街角,远远的看着巨大的充气银幕在广场上慢慢展开。
直到一只手放在他肩上,“我原本不想去的。”ballera站在他身后说。
他回过头,握住那只手,看见路灯的光映在她脸上,周围都是陌生人快乐无忧的面孔,音乐,电影对白,混杂着笑声,说话声。光影、声音、气味组成复杂的印象,穿过夏夜柔软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在那一瞬间,几乎让他落泪。
“今天的工作,我原本不想去的。”她又说了一遍。
“为什么还是去了?”他问。
“因为报酬不错。”她笑起来,声音半带沙哑,像个刚哭过的孩子,为了一点点不起眼的东西破涕为笑。就跟从前一样。
她从他手里抽出手来,跑了几步穿过马路,走进卡森广场上的人群,直到完全湮没在里面才停下来,回头看着他挤过来,然后又转身去看电影。她手里什么东西也没拿,两只手插进连衣裙侧面的口袋里,始终保持那个姿势,就像在告诉他,不要靠近。
过了很久,她轻声说:“四年前,你在米兰的那一次,我去看了。”眼睛仍旧盯着银幕。
那是他重回芭蕾舞团之后第一次名字被印在节目单上,演出《吉赛尔》全本,他是阿尔伯特的仆从。
“为什么没来找我?”他问。
“你知道为什么。”她伸出右手,手指插进他左手手指中间,举到面前,侧过头看着他无名指上一个四毫米宽的戒指,抛光的表面已经有了点划痕,并不很亮。
“算好吗?”
“戒指?”
他摇摇头:“我说芭蕾,伦敦那次。”
“那个阿尔伯特空转落地之后的五位做的不及你好,”她回答,而后又摇头,“算了吧,我又不是批评家。”
“没人能像你那样跳。”
她又那样笑起来:“那么久的事情了,我老早就忘了。”
电影放了两个多钟头,他们就那么并肩站着,没再说话,也没拉手。直到深夜,电影散场,他们随着人流不辨方向的走了一段。他告诉她,自己就住在附近一间老式酒店里。
她却跟他说再见,离开他朝另一个方向走过去。他追上去叫她,她没回头,只说:“别让人看见我们在一起。”
他不明白,巴黎根本就没有他认识的人。
“走吧,别让人看见你跟我在一起。”她又说了一遍,像是在求他。
“为什么?你在怕什么?”
她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说:“不是我,是你,我不能让他伤害你。”
“谁?”他抓住她的手臂。
她看着他,没回答。
“eliyork?”他追问道。
“我只想看看你。”她轻声说,然后挣脱他的手朝后退了几步,转身穿过人流,折进一条小路。
他紧跟着跑过去,但她已经不在那里了。
很久,也可能只是一瞬,han醒过来,发现自己躺在一张老式四柱床上,没换衣服,床上暗铜色的罩被也没有除去。他花了很久才弄明白自己身在何处,努力回忆昨晚的事情,却记不起自己是怎么回到旅馆的,又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他一心想到外面去,重新走一遍那条路,弄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
之后的那几天,他都在做同样的事情,去那间摄影棚,圣厄斯塔什教堂,以及卡森广场旁的那些小路,花了许多时间在他们重逢的地方找她,结果却一无所获。因为这种徒劳无功的寻找,他几乎每天都不能准时到场排练。他知道导演和编舞都对他颇有微词,其他的演员都只当他又开始发疯了。所幸他原本就是行事古怪的人,所以也没人特地来过问。只有nceosler来找过他几次,但他都故意避开了。
直到那一周的星期五,黄昏时分,他在排练间歇离开剧场,顺着和平路一直走到旺多姆广场上那一长排支着墨绿色遮阳蓬的老建筑前面。他在一扇玻璃门上又看到那个图案,那个花体的r,代表hotelderitz。
ritz饭店,旺多姆广场的ritz饭店,距离歌剧院不过两条横马路而以,离他住的地方就更近了。如果她真的住在那里,那么过去的几天他们都离得如此之近,近的可怕,却不知道为什么,一直都遇不到。
饭店门口的门卫迎上来说了句法语,见他没有反应又马上换了英语讲话:“能为您做什么吗?先生。”
他不知道要做什么,随口问了一句:“休息室在哪里?我要等个人。”
门卫替他开门,指了指大堂的西面,他径直走进去,在一个能同时看得到大门和电梯厅的位置上坐了很久。落日的余晖穿过古色古香的黑色铸铁窗棱照进来,在镶嵌着金线的米黄色大理石地面上投下浅淡却炙热的影子,时间似乎在他身边飞逝而过,一转眼,天已经快黑了,窗外仿造老式煤气灯样式的吊灯亮起来,再加上路灯和霓虹,整个广场上流光溢彩,像是个什么节日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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