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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子衿三姑娘两个自然是跟了何老娘回去，陈姑妈瞧着弟媳妇身边儿俩丫头扶着，自己身边只有丫环，再威风气派总少了几分热闹，不禁暗道，该把三妞四妞带来的，女孩子家，是得多出来看看，见见世面也好。何老娘回屋后，先喝了两碗茶，同姐妹两个道，&ldo;这宁家烧的饭菜，是挺好吃的，没白来一回，比咱县里碧水楼不差了。&rdo;她平生头一遭进这样的大户人家，还在人家吃了午饭，跟人家老太太、太太的说了半晌话，虽然添妆礼没到手，何老娘心里还是很欢喜的。三姑娘道，&ldo;先前听妹妹说宁家怎么富贵，他家饭菜味儿是好，可我看吃的东西也寻常。不过是青菜豆腐鸡鸭鱼肉，也就是比咱家里讲究些。嗯，点心的花样也好。其他的，也没什么稀奇的地方。&rdo;&ldo;对对对。&rdo;这话正对何老娘的心坎儿，何老娘道，&ldo;没去时我还以为他家得吃什么天上海里见不着的东西呢。今儿才知道，他家吃的，咱也见过。&rdo;非但见过，老娘还常吃哩。何道，&ldo;那什么猴儿菇炖野鸡崽子汤，还说呢，猴儿身上也能长出菇来，原来就是咱们山上的刺菇么。嘿，这州府人就是新鲜，管刺菇叫猴儿菇。&rdo;这刺菇她老人家是常见常吃的，以前是老头子去山上采来着，如今丫头片子隔三差五的去山上，菌子木耳银耳啥的多的是，何老娘偶尔都会想着偷偷去卖给干货店，奈何丫头片子不准，便只能自家放着吃了。何老娘又道，&ldo;我以前还听人说，富贵人家都不得了的，山珍海味堆山填海，原来也不是真的。&rdo;甚至用的都不是大盘子大碗，不管什么盘子碗，似乎都比她家里的小一号儿，问何子衿，&ldo;去岁你来宁家，也吃的这个？&rdo;&ldo;嗯，他家的素鹅全州府都有名的好吃。&rdo;何子衿笑，&ldo;别看瞧着也是寻常吃食，配料可不一般，祖母说的山珍海味，你虽看不到，吃也吃了。我听师傅说但凡大户人家，煮一盅豆腐汤，那汤都是用山珍海味各色珍贵物什文火熬十二个时辰，慢慢把那些东西的精华熬到汤里去，再用那汤做调羹烧菜，故此，便是青菜豆腐，味儿也不同寻常。祖母别看今天吃的东西，你平日也吃过，这一餐，得顶咱家半年的伙食开销了。&rdo;&ldo;唉哟，我的乖乖，还有这等事！&rdo;何老娘瞪大眼睛，顿时觉着，吃了人家这么好的东西，添妆礼啥的，没有也罢了。何老娘这辈子，再也没吃过一顿能抵自家半年伙食开销的饭啊。这开天辟地头一遭，真把何老娘给惊着了，她老人家双手合十道，&ldo;阿弥佗佛，这辈子真是值了。&rdo;何子衿道，&ldo;这算啥，哪天我发达了，天天请祖母吃好的！&rdo;何老娘啧啧，&ldo;你说，咱们一家子也没你这样天大口气的，你祖父活着时可不这样，他最实在不过，有十分只说七分的人。你这样爱吹哒，倒跟你曾祖母像。她找媒人去我家里提亲，硬吹牛说自己家里有二百亩上等田，我就信了，等来了你们老何家才知道，原来就一百五十八亩四分田，一百亩都是中等田，只有五十多亩算是上等田。&rdo;何老娘瞧着自家丫头片子直叹气，&ldo;老太太要是活着，可是找着知音啦。你俩说话儿，定能说到成块儿。刚这两年挣了几个钱置了几亩地不用打饥荒了，就口气大过天去。还知道自己吃几碗干饭不？&rdo;真是愁死了。何子衿还没反驳，三姑娘已是笑的不成了，闹得何子衿自己也笑了，道，&ldo;我也就吃一碗干饭，怎么啦怎么啦！&rdo;何老娘笑，&ldo;吃一碗就吃一碗呗。还吃得起，吃吧吃吧。&rdo;第二日用过早饭便去绸缎庄买衣料子，三姑娘做过绣娘，认识的料子委实不少，她自来深受何老娘的人生观影响，对于这次来州府置办料子，心里早有盘算。并不多挑绸缎，反是选了些上等丝棉，何老娘摸了摸那料子，道，&ldo;嗯，又软又滑，还贴身。&rdo;陈姑妈看了也说好。三姑娘早算计好了，她听胡文说过，胡家每房的主子按季官中给做衣裳，她略做几身新婚穿的就行了。以后官中给做，她也就不用自己花钱置衣裳了。不过那是外头大衣裳，像里衣之类，胡文的现在是胡老太太房里丫环给做的，以后少不得交到她手里。这些丝棉料子，做里衣正好。这么想着，挑好料子，又在边儿上的绢花铺子买了两匣时兴的绢花，再到针线铺子配了些绣线，便差不离了。因三姑娘来前就把想买的东西早寻思好了，故而，采买极顺遂，只半日便已料理妥当。陈姑妈私下同何老娘道，&ldo;这丫头是个心里有数的。&rdo;何老娘大言不惭，&ldo;就这点儿像我。&rdo;陈姑妈：……何子衿见一处茶馆外有个小伙计在支起的小炉子上烤个沙陶罐，不禁问，&ldo;爹，这是做什么呢？&rdo;何恭笑，&ldo;烤茶呢。&rdo;&ldo;还有烤茶？&rdo;何恭笑，&ldo;少见多怪了吧，要不要去尝尝？&rdo;何子衿颇有兴致，就听何老娘一声大吼，&ldo;家里啥茶没有，去喝那个做甚！又乱花钱！都给我家去！明儿个还得去拜神仙呢。&rdo;何恭笑道，&ldo;娘，出来这半日，姑妈也累了，就坐着喝杯茶吧，我请客，如何？&rdo;何老娘不领这个情，&ldo;还不都是老娘的钱。&rdo;看在大姑姐的面子，不那么坚持了。陈姑妈说何老娘，&ldo;啥叫你的钱，都是俺们老何家的，你出嫁从夫。&rdo;娘家侄儿看出她这做姑妈的累了，想叫姑妈歇一歇，看这老婆子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都嫁她们老何家这好几十年了，连她这个人都是老何家的，还敢说钱是她的～真是没了天理！何老娘心说，切，你娘家啥样，自己不知道啊？甭装傻啊！穷家破户的，当初要是没她老人家带来的三百亩田的嫁妆，要不是她旺夫旺子，有今日？姑嫂两个默默的互相鄙视片刻，跟着何恭去茶馆儿喝茶了。何子衿三姑娘都是头一回喝烤茶，觉着比平日里喝的茶更香一些。何恭笑，&ldo;普洱茶讲究年份久些的反珍贵，烤茶用普洱最好，烤的时候能激发出茶香。现在天有些热了，待冬天吃烤茶更相宜。&rdo;何子衿点头，何恭问，&ldo;姑妈觉着口味儿如何？&rdo;陈姑妈笑，&ldo;是比平日里的茶香一些，要不是阿恭说，我还不知道茶还能烤着吃来着。&rdo;何恭道，&ldo;听说还有地方会把炒熟的糯米放进去，泡出来就是茶米糊糊。&rdo;何老娘道，&ldo;那不就是粥么。&rdo;陈姑妈道，&ldo;跟粥怎地一样，粥里没茶味儿。&rdo;何老娘肚子里道，真个瞎讲究。何恭：……既是花钱喝的茶，何老娘一连喝了五六碗，直喝得茶罐里再泡就是清水了，她老人家才作罢。伙计热心道，&ldo;要不再给您来一壶？&rdo;何老娘问，&ldo;要钱不？&rdo;伙计，&ldo;不免费。&rdo;何老娘，&ldo;那就不用啦，你去吧，我也喝饱了。&rdo;伙计：……待歇好了，一行人坐车回别院，何老娘还与陈姑妈道，&ldo;阿恭对大姐比对我更孝顺哪。看，还特意请大姐喝茶来着。&rdo;陈姑妈笑，&ldo;这孩子就是像他爹，仁义。&rdo;都是她们老何家的优良品质啊。何老娘：什么仁义，就是傻呗。待回到家，才知道宁家人来好半日了，陈姑妈忙问，&ldo;什么事？&rdo;以为是她闺女有什么事呢。管事回道，&ldo;是给表姑娘送添妆礼的。&rdo;何老娘简直喜从天降哪，陈姑妈亦笑道，&ldo;也不知道他们过来，请来到我院里相见吧。&rdo;何老娘、何子衿、三姑娘自然也跟着一道去了。来送添妆礼的管事媳妇何子衿还认得，乃宁五太太身边儿得力的管事媳妇赵妈妈。赵妈妈一见陈姑妈何老娘连忙请安见礼，陈姑妈笑，&ldo;坐吧。也不知道你来，可是有事？&rdo;赵妈妈笑，&ldo;是老太太、太太打发奴婢过来给表姑娘送添妆礼。&rdo;何老娘已是喜不自禁，嘴上仍道，&ldo;您家老太太、太太总是这般客气，有劳你跑这一趟。&rdo;&ldo;都是奴婢份内之事。&rdo;赵妈妈奉上礼单。何老娘粉儿有派头的给自家丫头个眼色，何子衿上前接了，何老娘笑呵呵地对赵妈妈道，&ldo;跟您家老太太、太太说，多谢想着，我们明天去拜神仙，定给她们上两柱香，都是善心人，保佑她们长命百命。以后要是有机会去我们那儿，可一定得家去啊，咱们可不是外处。&rdo;最后，陈姑妈给了赵妈妈个赏封，赵妈妈恭恭敬敬的告辞。自从前年何子衿上门儿，她奉命招待没把人招待好，赵妈妈可是吃了回挂落。又打听着人老何家虽自家土鳖了些，可好几门亲戚都是做官的官老爷，自此，赵妈妈对碧水县人民客气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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