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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那腥咸的海水立刻浸透了他的后背,有股子动物腐烂尸体的味道。虽是夏季,却冒着寒气,他默不作声受了,紧紧搂着邹仪,一面偏头去看东山。
&esp;&esp;东山晕船症状被邹仪治了一治不像初次那般严重,机敏的抱住了粗壮柱子,邹腊肠则被东山塞在胸前,瑟瑟发抖的咬他衣襟。
&esp;&esp;他两只腿死死交叉着柱子,待浪潮稍缓立马一把推开邹仪:“听我的话,立马去暗舱,那里有备用船只,再晚这船全是水咱谁也跑不了了!”
&esp;&esp;外头的雷一道一道的下,一道比一道的响,邹仪忍不住皱起眉在他耳边吼道:“这个时候就别管了,你跟我一起走!”
&esp;&esp;青毓张了张嘴想说甚么,这时候东山也站了起来,一把拽住他的手臂:“师兄,快走!”
&esp;&esp;青毓最终还是和他们一道走了。
&esp;&esp;左舷已经浸满了海水,船只严重的倾斜起来,一边跑,一边还要对付这时不时的巨浪。他们要穿过甲板去暗舱那儿。甫一到了甲板浑身就是一阵生疼,那芸豆大的雨珠子往身上打,雨大得连眼睛都睁不开,头顶上是一片沉得要随时坠下来的乌云,脚下是一片浪比人高的怒海,青毓率先找到了暗舱的位置,却在严重倾斜的甲板上被滑回来好几次,好不容易跑到了暗舱,咚咚咚跑下去忙解了铁索。
&esp;&esp;他抹了一把脸上不知是雨还是海的水,把那两人一狗安放好,自己最后跳下了船。
&esp;&esp;这备用船只小的很,不过小虽小,却也是结实异常,邹仪紧紧攀着船角,迷迷糊糊地想: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幸好当日买的船有备用船只。
&esp;&esp;之后他还想了甚么他却是记不清了,只记得邹腊肠一团乱毛还使劲往自己胸口钻,活像胸口贴了块湿漉漉的冰,东山也死死攀着船只的另一角,那亵衣破了露出白花花的肚皮波浪似的抖动,惟一站着的活物是青毓,在大声嘶吼。
&esp;&esp;海上的暴风雨几乎肆虐了整个晚上,邹仪到后来已经意识模糊,只下意识的死死攀着船角,怀里搂着个毛茸茸的活物,待到黎明破晓风平浪静之时已然是精疲力竭,驶到岸上便倒头昏了过去。
&esp;&esp;他再次醒来时却是被一阵香味给勾醒的。
&esp;&esp;邹仪眨了眨眼睛,抬了抬手指,只觉浑身肌肉无一不酸,骨头缝里都像灌了醋,然而他又用力动了动,只是酸,并不疼。他心里忙舒了一口气,想来是没受甚么伤。
&esp;&esp;邹仪咬了咬牙支起身来,瞧见了那香味的庐山真面目,是一小煤炭炉子,炉子上的小铜锅里正咕噜噜煮着白稀粥,并一些些黄汪汪的红薯块儿。
&esp;&esp;在炉子旁扇火的是个年轻的小姑娘,脸比巴掌大不了多少,下巴细尖细尖的,脸颊上肉也不多,因而颧骨突出、那双眼睛深深凹陷下去,有种不同于她年纪的黑,然而再细细望一望,那黑里窝了团火,却是极温柔的。
&esp;&esp;她正一心一意扇着火,听见声响抬起头来,似是吓了一大跳,将蒲扇都掉在地上,过了小片刻才回过神,给邹仪盛了一碗,轻声说了一句。邹仪刚醒,脑袋昏昏沉沉没有听清,忙问怎么了,姑娘脸红了红,这才放响了声音问:“这粥淡口,公子要不要加些糖?”
&esp;&esp;邹仪心想这姑娘虽看上去不过十四五岁却挺心细,道谢说不用,她才把粥碗递过来,轻声道:“小心烫。”
&esp;&esp;邹仪一道喝粥,一道同她讲话,然而这小姑娘似是极害羞,只说是自己出海采珍珠的时候捡到的他们,至于这是甚么地方,有怎样的风土人情她却是干巴巴的,半天只挤出一两个词来,就这样还挤得满面通红。
&esp;&esp;邹仪见她实在是不善言辞,便不再询问,喝完了粥便将碗递过去,自己又重新躺回去睡了一觉。
&esp;&esp;他从那有限的话语里已经估摸出个大概。那小姑娘唤作兰娘,是一小渔村的海女,出海时正见被冲刷上岸的小船,青毓浑身湿透,焦头烂额的摆弄邹仪和东山。她便将人领回了家。
&esp;&esp;邹仪已逡巡过周围,他们三人躺在一个大通铺上,身下正垫着干爽草席,地上放着几只板凳扁担,还团了渔网钩子,床边的窗户漏着半条缝,能瞥见吊着许多论尺长的鱼干,咸味飘了进来。
&esp;&esp;看来这是放置杂物的储物间,临时腾出来给他们住的。
&esp;&esp;那一碗软糯糯、热腾腾的红薯粥在肚皮里起了作用,五脏内腑都暖和起来。这暖饱困乏,人之常情,邹仪打了个呵欠半眯着眼去瞧身边人的脸。
&esp;&esp;青毓仰面躺着,睡得正熟,旁儿的东山呼噜声震天也都没有吵醒他,想来他一人要照料两人一狗累惨了。青毓这人醒着时因眼睛深邃笑容痞性,总带了股邪气,而睡着了那眼睛上就蒙了一层乌黑油亮的睫毛,反带了点出乎意料的天真。
&esp;&esp;邹仪细细描摹了一遍青毓的侧脸,和尚的脸上长了层细密绒毛,沐浴着日光,不知怎地叫他突然想起了刚出生不久的小鸡仔,一个个圆滚滚的长了层金黄色的小短毛,捧在手心里是棉花似的一团,却比棉花暖和许多也鲜活许多,还热乎乎的。
&esp;&esp;邹仪心里头突然痒得一塌糊涂,他闭了闭眼,轻轻凑过去啄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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