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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节（第1页）

&esp;&esp;方岚险些惊呼出声，低头一看才发现是童道婆伸出两根枯瘦惨白的手指，鸡爪一般，默默将方岚的手翻开，掌心朝上。

&esp;&esp;童道婆浑白的眼珠在眼眶中翻动，像在细细端详方岚纵横密布的掌纹一样。

&esp;&esp;“找人？”童道婆立刻知机，干脆利落地问。

&esp;&esp;方岚心头微微一颤：“是。”

&esp;&esp;童道婆似有些不耐烦：“丢了？”

&esp;&esp;方岚猛地抬头紧紧盯着童道婆：“是。”

&esp;&esp;“丢在哪里？”童道婆缓下语气，又似诱惑又似安慰，循循低语。

&esp;&esp;方岚低下头还未回答，詹台却已被她二人之间拖拖拉拉的一来一去磨没了耐心，蹦豆子般叽里呱啦把前因后果说了个清楚：“可不是找人吗？西安那边丢了个来出差的员工，住在洪崖洞边上，六月头上停电，说是晚上出去散步就再也没回来。”

&esp;&esp;“就失踪在洪崖洞的小路里，靠近千厮门大桥那一片。”

&esp;&esp;童道婆却似丝毫未觉，仍目不转睛看着方岚，又问了一遍：“丢在哪里？”

&esp;&esp;方岚顿了几秒，终于抬头回看童道婆，轻声但坚定：“千厮门。”

&esp;&esp;只一眨眼的瞬间，屋内霎时狂风乱作。面前像有一股看不见的巨大力量，在狭小的房间里面掀起了惊涛骇浪。

&esp;&esp;方岚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偌大一个房间却无多余的摆设，除了一榻一桌外空无一物。此时阴风猎猎，她像被阵风卷起一样双脚离地。巨力袭来，猛地又将她掼倒在地。

&esp;&esp;方岚挣扎着想爬起，却哪里还来得及。前后不过数秒钟，她就已经被这狂风甩出了房门之外，只记得临出门前最后一眼，她看到了童道婆嘴角下垂满面怒容，闭上了雪白玻璃珠般的盲朦双眼。

&esp;&esp;嘉陵江

&esp;&esp;詹台一样也被甩了出来跌在她的身边。正屋的房门紧闭，詹台从地上一跃而起，冲到门前哎哎喊着：“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发火了呢？”

&esp;&esp;“哎，老婆子，我来一趟不容易，你好歹给我爆点料让我撑一阵子啊。家里连瓜都吃不起了你忍心看着我忍饥挨饿瘦脱了相吗，啊？”詹台趴在门上砰砰敲着房门，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无赖样。

&esp;&esp;童道婆像是早料到詹台不肯善罢干休，在房内冷哼一声：“本就不该你去掺手，这样多管闲事，你是想早些来跟老婆子做伴，活腻味了吗？”

&esp;&esp;“你若定要查，千厮门大桥自北向南数三个桥柱，自去找罢。”

&esp;&esp;两人骑着电瓶车往回赶，方岚坐在詹台身后一路沉默，来时与他玩笑的轻松心情再不复见。

&esp;&esp;詹台以为她还在为童道婆的事情不开心，便微微坐直了身子，侧身安慰：“童道婆性情不定喜怒无常，一时嫌弃人穿戴不端样貌丑陋，一时嫌弃人心思不正闪烁其词。”

&esp;&esp;“我来十次，能见到她不过一半次数。见了面，又十有八九总要被她丢出去的。你被她丢出去也不是什么大事，不必放在心上。”

&esp;&esp;方岚轻轻嗯一声，又问：“童道婆性情这么古怪，你是怎么认识她的？”

&esp;&esp;詹台一下子来了精神，扭头对方岚说起往事：“几年前我在成都，替一家青年旅舍摆平了挺棘手的闹鬼问题，老板挺高兴，留我在青旅住下。”

&esp;&esp;“住下就住下呗，反正不收我钱。就这么住了快一年，有天早上旅社门口闹哄哄，我凑上前去一看，才知道前一天晚上有人送来一个弃婴，就摆在旅社门口的台阶上。”

&esp;&esp;“周围密密麻麻围了一圈人，却没有一个人敢把孩子抱起来，叽叽喳喳指手画脚，话说一箩筐，做事的却没有几个。”

&esp;&esp;“等我挤进去见到孩子，才知道为什么。”

&esp;&esp;“那个弃婴双目如蒙上一层白霜，瘦弱不堪面无血色气若游丝，看起来是一个重病将死的婴儿。”

&esp;&esp;方岚了然。

&esp;&esp;有些积弱贫困的家庭，在子女罹患重病的时候，会在经济的重压之下选择放弃。

&esp;&esp;为人父母本无须通过道德的评测，有人愿意倾家荡产给孩子一个生存的机会，但也有人选择权衡利弊得失，最终舍弃了子女的性命。

&esp;&esp;她曾见识过庞大的医疗费足以将一个中产之家生生拖垮，便长叹一声不作置评。

&esp;&esp;詹台年少赤诚，极为义愤填膺：“哪有这样的父母？连送去医院查清楚到底是什么病，还有没有机会救治都不愿，就这样让自己的亲生女儿等死。”

&esp;&esp;方岚问：“后来呢？”

&esp;&esp;“我赶紧把孩子抱起来，和另外一个五十多岁的阿姨一起送去了医院。”詹台避重就轻，“再后来嘛，你也知道。童道婆样貌骇人可怖又像命不久矣，但其实并无重疾且心智成熟，满月之后口可成言。小婴儿的身体里装着老太婆的灵魂，哪家医院见过这样的孩子？”

&esp;&esp;“后来想了挺多办法，找人把她接了出来照顾。但是成都也待不下去了，只能辗转来到重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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