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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节（第1页）

&esp;&esp;江音晚骤然升起极不好的预感，这世间诀别，从来最是淡淡。

&esp;&esp;她太害怕转身相去便是永远，恨不得扑上前紧紧抱住大伯母，然而她又怕大伯母身上有不知几何的伤。

&esp;&esp;最终竟也只是凝目谛视，道一句：“大伯母，你要珍重。事情并非不可挽回，或许等堂兄进京，还有转机……”

&esp;&esp;这话，她自己都不相信。待堂兄江寄舟被押解回京，也只是一同被送上刑场的命运。

&esp;&esp;江夫人却没有戳穿。沉沉铁栅门合拢的刺耳声响里，江音晚辨出大伯母的口型，她又说了一遍：“音晚，你要好好的。”

&esp;&esp;暗道狭长，任江音晚如何的一步三回头，江夫人恬寂身影最终还是吞没在了视野尽头的浓黑之中。

&esp;&esp;江音晚脚步虚浮，觉得神魂抽离一般，身体只麻木地随那一点引路灯火往前走着。恍惚中自问，要怎么做？能怎么做？却没有一个念头抓得住。

&esp;&esp;她终于从深得让人心惊的黑暗里收回目光，依依回身，大理寺侧门在望。

&esp;&esp;僻静深巷，青盖安车静静停驻。迤然倾泻的萧朗天光下，狐氅华服的清峻身影矜然而立。江音晚似看清了自己唯一前路。

&esp;&esp;不只是一时的交换与庇护，而是溺于汪洋的人，举目四望，从此以往，余生里唯一能触及的浮木。

&esp;&esp;虽然这根浮木，不知能由她攀援多久。

&esp;&esp;江音晚一步步走上前，朔风微掀身上的银狐裘，丝丝缕缕的寒，浸到心里。却努力让嘴角，一点一点弯起来。

&esp;&esp;裴策静静看着她走近，宽大的狐裘笼在她身上，衬出弱不胜衣的纤柔。待人走到近前，他的视线落在她通红的眼眶。

&esp;&esp;江音晚却仰起巴掌大的小脸，让裴策看清她唇畔温软的笑。

&esp;&esp;裴策没说话，一把托起束素细腰，将人送到车厢上。

&esp;&esp;“音晚多谢殿下。”江音晚柔荑轻撩车帘，脚已落在车厢，半个身子探出来，对他道谢。

&esp;&esp;不只是谢这一托，也不只是谢今日的安排。

&esp;&esp;这是她这段时日，不知市鼎玉楼

&esp;&esp;江音晚方才只觉有一把钝刀子慢慢磨在自己心头，左肋下的窒痛，让她忽略了手心里的那点疼。

&esp;&esp;听到裴策这样说，她才慢吞吞将撩着半边车帘的左手凑到眼前，看到几道月牙状的隐约血痕。又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是自己的指甲掐出来的。

&esp;&esp;洇红的眼，幼兔一般，乌黑的瞳仁如洗，哀恸后的心神恍惚，显出几分迷惘，有些呆呆的。

&esp;&esp;裴策见她怔怔维持着这个弯腰探出上身的姿势，没有出言催促，而是干脆跨步上车，顺手将那不盈一握的纤腰一揽，将人带入了车厢，放在自己腿上。

&esp;&esp;江音晚微愕地看向骤然近在咫尺的俊容。车马徐徐而驶，四目相对，她撞入一片静渊，一直望到深不可测的渊底，那里映出一个自己。

&esp;&esp;裴策一臂揽在她的后腰，一手轻轻捏着她左手四指，将细嫩皎白的掌心呈在眼前。

&esp;&esp;江音晚想起他问“手怎么了”，觉得自己应该回答，然而她正要开口，却见裴策蓦然垂首凑近，在她伤处轻舔了一记。

&esp;&esp;濡湿温热的触感，惊得她忘了措辞。仿佛被烫着了一般，下意识地将手往回缩。

&esp;&esp;裴策并没有用力握住她的手，一时由她挣了回去。看她慌忙抽出帕子，擦拭掌心，忽然很轻地嗤了一声：“很嫌弃？”

&esp;&esp;那语调淡而随意，却让江音晚陡然顿住了动作，小心翼翼地抬头，窥探他面上神情。

&esp;&esp;可惜他神情亦是寻常的清漠，江音晚推断不出，他是不是生气了。

&esp;&esp;内心挣扎了一晌，她试探着，把手掌又递到了裴策眼下。那双小鹿一般的眼，乖巧地望向他，湿漉漉的，噙着一点怯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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