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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节（第3页）

&esp;&esp;皇帝生生打了个激灵。

&esp;&esp;何嬷嬷轻推慢攘着，内殿的重重帐帷被放下来，为怕风灌进来窗子也封严实了，皇帝临出帐子前看到，孩子娘被一群人围着，拿开了绣枕平躺下来，稳婆说可以生了，让她吸气，使劲。

&esp;&esp;披了一件袍子在帐外踱步，感觉今夜所见，魂魄吓走了一半，不知不觉天明了，晨光透进窗牖，里头的的孩子娘一声声痛喊着，声音嘶哑了。

&esp;&esp;他扶着门框，指尖抖个不停。

&esp;&esp;皇后来了，将不知何时掉落地上的袍子捡起来，重新披上身，说了句：“该更衣上朝了，有臣妾在这里守着，您就放心罢。”

&esp;&esp;皇帝转眸一个冷电似的眼神，眼角闪着不信任。

&esp;&esp;皇后低垂下头，不敢出声了。

&esp;&esp;小柱子带着宫娥捧来了朝服：“陛下，已经卯时正刻，该上朝了。”

&esp;&esp;皇帝呵斥了一声：“叫他们等着！”

&esp;&esp;铜漏走到辰时，里头只听得稳婆说着吸气使劲，孩子娘完全哑了，太后闻讯赶了过来，痛斥几句，并吩咐人为他穿戴朝服，皇帝好像没了意识，扶着门框没有反应，忽听得孩子娘尖声痛叫着，接着传来“哇哇哇”的婴啼。

&esp;&esp;里头大呼：“出来了！出来了！是个小公主！”

&esp;&esp;皇帝这才回了魂儿，抬步奔进内殿，横冲直撞把帐帷扯破一截，床榻前宫娥在为孩子娘拭汗，一群人抬起她，将沾了血的被褥换了，床帐也换成了大红石榴的。

&esp;&esp;定柔头发被汗水浸透，连动动眼皮都没有力气，皇帝走过去握住她的手，仿佛几世未见，定柔为了不让他担心，努力扯着嘴角展出一个笑。

&esp;&esp;婴儿被洗干净裹进襁褓，张嬷嬷抱给他看，皇帝望着小小的人儿，粉彤彤的一张小脸，小小的鼻子，嘴巴还不及扁豆大，发出小猫儿般的声音，可爱的叫人心都快融化了，不自觉地伸臂接住，憨子似地看着，喜悦的不敢眨眼。

&esp;&esp;这就是他们血肉结合出来的。

&esp;&esp;太后进来，瞧见他的模样不知该笑该哭，训道：“哈喇子都流下来了！你又不是安玥公主安玥公主……

&esp;&esp;大正殿，群臣已等了一个时辰，焦虑不安，喁喁私语。

&esp;&esp;内侍送来消息说，春和殿娘娘临产，陛下正守着妇人生孩子呢，叫他们等一等。结果等了一个时辰。

&esp;&esp;百官满怀不忿。

&esp;&esp;这叫什么事？本朝开国以来，乃至王朝始立以来，还没有过如此荒唐的事情呢。

&esp;&esp;正议论着忽听传皇帝来了，伟岸的身影走出来带着一脸喜气，眼角笑意盎然，端端正正坐到金龙宝座上，对下的语气也温和如水：“众卿平身。”

&esp;&esp;语气带着欣喜。

&esp;&esp;官员们眼角相觑，鲜少见陛下如此眼笑眉飞，有的想，不过等了一个时辰，没有什么重大的朝患，无伤大碍，还是不要惹得不快了。有的想，竟为了妇人分娩而耽误朝会，陛下这是昏庸了，离荒废朝政不远了，这就是苗头，得谏！

&esp;&esp;左右司谏经过上次的事，被狠狠打了屁股，伤疤还没掉，但不谏又恐落得疏忽职守，失了本分，少不得被其他人指摘，不过还是不要做领头雁了，等他们开了头，再添砖加瓦。

&esp;&esp;年逾六十的昭文大学士自视辈高望重，此次是陛下的过失，且是小过失，应当计较，从前陛下偶有偏差，大家各抒己见，陛下皆虚心接受，还会赞一句爱卿谏的好，谏的对。

&esp;&esp;于是主动出列，言道：

&esp;&esp;“陛下此为有失体统妇人产娩乃內帷小事，后宫自有皇后娘娘料理，陛下属国之重器，岂可因为妇孺小事耽误神圣朝会。”

&esp;&esp;下头一阵附和。

&esp;&esp;皇帝笑意不减，直说是朕的过失，并说了两句歉疚，以后慎戒之，等等。

&esp;&esp;底下的乍听此言，正来了劲，出列一大群，含沙射影，借古讽今，纷纷指明此事虽小，影响深大，云云，说的说的群声沸腾。

&esp;&esp;皇帝脸色冷了下来：“别找不痛快！朕今日心里高兴，不想同尔等纠缠，言官的职责是监督朕经国的缺失，凭你们如何吹毛求疵。不过晚来了片刻，爱妃挣扎在生死分娩关头，朕心系大人孩子多留了一会儿，人之常情罢了，朕也是血肉之躯，也有至亲骨肉守护爱护，你们事事以圣君完人规范朕，扪心自问自己可曾白璧无瑕？朕登基十二载，除了上次伤重，可有一天贻误过朝会？你们素日省亲、祭祖、丁忧、养疴、侍疾、朕何时没准过？婚娶丧殡三日两日不来朕可计较过？若再穷追猛打，即刻下旨日后百官休沐一概取消，不论你是什么事由，只要有口气都得来给朕上朝，病得起不来抬也得抬到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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