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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甫一被接下车,四处张望,大喜,藤原在向她招手,她对广义道,“你看他来了,他不会骗我!”
迅跑几步,藤原张开双臂将她身子接住。
广义提着父女两人的行李,有些吃力,经过时,发现他没有带行李,身后不远处停着两个人,于是问,“你的行李呢?”
千西听闻,从他怀里出来,张望,“对啊,你的行李呢?”
他温笑,而后摇摇头。
千西表情一滞。
“可,可你明明答应了我的……”
“我骗了你。”
他的确是堵上之前全部的信任,来骗她这一次。
“忠君百年,信志长久。”他念,“这是我父亲自我十岁那年传刀所言。藤原自祖上便没有出过一个逃兵。到我这里,也不可以。”
千西内心震颤,木头般呆愣原地。一时无法接受这突如其来的现实,她或许早有预感,只是不想承认罢了。
他爱着她,爱愈深,弃愈痛。
她的眼眶泛红,他的又何尝不是。
藤原信岩让自己把汹涌的眼泪逼回去,“日本亡了,多少小鹤丸就没了故乡,你也没有家能回了。我上战场,不再为国、为君而战,而是为后代,为子民!我要守护这片故乡,给你们留条后路。”说罢,他还扬起一个酸涩不已地笑容。
听他把话逐字逐句说完,她绞痛的心,猛然一紧,脑中一片争鸣的空茫。点点冰晶划过她苍白的面容,随港口的风冷然化在繁闹萧条的空气里,烟消云散。
“你不能丢下我……”
她仓皇失措地抓住他一只手,“船要开了。”他摇头。
广义将将来拉她,千西不肯,
她反抗得撕心裂肺。
藤原早想到这局面,挥挥手,那身后的两人上前,帮着广义把她往船舱上拖。“晚上切记不能吃太多。”他静静看着这一切,任由他们被分开,苦笑道,“遇上风浪会吐的。”
广义茫然,“这.....”
“别担心,他们是我的人。也要去瑞士,一道吧,路上有什么需求,可以跟他们提。”
千西大声吼——我不走!我不走!掰住他的那只娇小的手,在这两个大男人的作用力下,终究是徒劳得松掉,“我恨你,我真的恨你!”
他最后碰过她温良的指尖,嘴角一抿,尝到了咸湿。看着她被压进船舱,消失不见,心下绞痛不已,默念,“西西……”
当着广义的面,这个男人,哭了。
邮轮在大西洋和波罗的海上匀速航行,海鸥伴在凄美的紫红夕阳归途中鸣叫,千西在舱内,只望着那一轮夕阳中隐约的一弯半钩。
那是月亮。
......
在这座隔岸的荒岛上,他时常觉得自己面对的是一群疯子,亲情,爱情,友情始终是人类最原始的情感。无论这些人有多多舍生忘死,要粉身碎骨去为国尽忠。
他们对家乡对亲人,仍旧有着最简单的思念和牵挂。可惜这么点未曾泯灭的人性,最终也无法改变什么,战争的残酷时常让人忘了,自己还是个人。
昭和二十年,四月,硫磺岛沉没,五月二十日,冲绳即将对登陆的美军发动第叁轮夜袭,集结了所有兵力,藤原冲锋在前,他抽出刀来,等待指针指向凌晨一点整。
还有最后的叁十秒,对岸的故乡望不到了,昂起头,月生空中,冲绳岛的月光,原来也可以这样亮。
指针滑过十点字,指向零点,一切都归零,他扬起刀,上头的白色御守随之滑动,西西,今晚的月光不错,是不是?
西西.....西西.....
“啊!”千西自瑞士家中的卧室惊醒。
窗外雷声呼啸,正大雨倾盆,虚脱得坐起身来,摸摸额头,发现满头得大汗,一声雷鸣,印在窗上的树影被照得形状可怖,她心脏一窒。
是噩梦,梦里有谁在叫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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