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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节（第2页）

&esp;&esp;萧晏还是沉默着，只是伸出双手去摸那个罐子。

&esp;&esp;小姑娘往后退了退，并不想给他触碰。

&esp;&esp;奈何力气没他大，他的手掌握在瓷罐上，力道大得似在无声说“给我”。

&esp;&esp;“这是我的。”她出声，提醒他。

&esp;&esp;又絮絮道，“这白罐是我精心挑选，又白又滑，最配阿娘……以后我就可以抱着阿娘睡，谁也不能碰她……”

&esp;&esp;这是我的。

&esp;&esp;只这一句话，萧晏觉得她说得特别对。

&esp;&esp;是我的。

&esp;&esp;他又施了分力，孩子又退一步。

&esp;&esp;前二十七年诸人皆顺捧的皇子生涯，后六年一锤定音无人敢违拗的至尊岁月，前后三十三年，萧晏至今全部的人生，除了被他后来清算改了国号的君父，还未曾有人这般忤逆他，同他说一个“不”字。

&esp;&esp;许是帝王之心压过了血脉亲情。

&esp;&esp;许是压抑多年的情绪在这一刻崩出一道裂缝。

&esp;&esp;他没有控制住自己，扬手扇了她一巴掌。

&esp;&esp;已是暮色四起的原野上，夜风拂来，也没能吹散巴掌声的生脆。

&esp;&esp;那个孩子跌下去，翻滚了半个身体，也没舍得松开怀里的罐子。

&esp;&esp;她白皙的面庞很快现出清晰的五指印，仿若容颜破碎。

&esp;&esp;但她手中的白罐却连灰尘都没有占到一粒，完好无损。

&esp;&esp;没破。

&esp;&esp;她笑着摸了摸罐子，松出一口气。

&esp;&esp;举目四望，旷野之中她看见那樽白日里从陵寝搬出的冰棺，只嫌恶地擦了把脸，然后朝那处奔去。

&esp;&esp;萧晏还在那声巴掌声中不曾回神。

&esp;&esp;或者说那一记清脆声响让他捡回两分清明神思。

&esp;&esp;他，居然打了小叶子。

&esp;&esp;但无论是清醒还是疯癫，他发凉又发颤的五指仿佛凝固了通向心脏的血液，整个人迟钝而木讷。

&esp;&esp;直到一个小小的身影从他眼前略过，直到曾经冰封叶照的棺椁发出沉闷的声响，冰棺一角鲜血四溅，他才完全反应过来。

&esp;&esp;

&esp;&esp;小叶子再睁眼，已是建安三年的新春。

&esp;&esp;她昏迷了大半年，醒来时身体又如当年在沧州城中一样干瘪枯瘦。但好在医官救治及时，没有伤到脑子，不曾忘记往昔的一切。

&esp;&esp;她定了定神，想起无数个昏昏沉沉的日子中，抱过的东西。

&esp;&esp;伸手往枕侧摸去。

&esp;&esp;在的，她露出一点笑意。

&esp;&esp;枕头里侧放着的是她撞棺之际仍不忘用衣衫裹住的骨灰罐，她翻过身，将它贴在面上。冰凉的触感告诉她，不是在睡梦中。

&esp;&esp;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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