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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节（第2页）

&esp;&esp;他拼命想要抬起自己的手，力量被抽取殆尽的结果，是他只将手臂举高了半尺有余，手指就开始发抖。

&esp;&esp;他跪在地上，满眼都是虚晃的残影，逼得他满头大汗，金色的阳光火辣辣地照在他的身上，像是要把他融化成一滩水才罢休：“让我看他一眼，让我……”

&esp;&esp;——江循还活着，说不定还有救，说不定他只是痊愈得缓慢了些，说不定……

&esp;&esp;但一个声音在他心里愈加清晰地响起来，从低低的喃语，细细的耳语，渐渐变得声如洪钟。

&esp;&esp;——玉邈再也没有江循了。

&esp;&esp;——再也没有了。

&esp;&esp;他的手指终究抓了个空。

&esp;&esp;乱雪看也不看他，绕开了他的手，径直朝前走去。秦秋似有不忍，路过玉邈身边时垂下头来，一滴眼泪直坠而下，滚烫地砸在了雪堆中。

&esp;&esp;释迦阵法结束后，那负责镇阵的法器便各各返回主人身边，广乘亦是如此，在玉邈的右手侧，发出细细的蜂鸣，如同哭泣。

&esp;&esp;玉邈全然无视了它。他机械地把抬起的手收回，贴在脸上，反复地移动、抚摸，似乎是想确证些什么。

&esp;&esp;但是他什么都摸不到，他的脸上全然没有眼泪，眼底干涸一片，只剩下空洞、困惑和淡漠的绝望。

&esp;&esp;另一个念头，却逐渐在他脑海中清晰起来。

&esp;&esp;——江循……怕黑。

&esp;&esp;——他一个人，会怕黑。

&esp;&esp;秦秋跟着乱雪亦步亦趋地走着，突然听到背后传来了一阵剑刃划过鞘身的嗡鸣，随即便是一声皮肉撕裂的闷响，紧接着便是纪云霰难以置信的惊叫：“……玉邈！”

&esp;&esp;……秦秋蓦然回头。

&esp;&esp;地上的玉邈把自己折叠成了一个绝望的压缩符号，他的双手交握在身前，紧紧握着广乘的剑柄。

&esp;&esp;广乘决绝地彻底地将玉邈刺了个对穿，只剩下一截短小的剑柄留在体外，剑尖带着淋漓的鲜血，从他的后背贯穿而过。

&esp;&esp;秦秋捂住了嘴，乱雪也站住了脚步。

&esp;&esp;但也只是一瞬间而已。

&esp;&esp;他的肩膀稍稍战栗了片刻，便继续朝前迈步而行：“小秋，跟上来。”

&esp;&esp;江循的头从乱雪结实的臂弯中朝后仰去，半张脸越过他的手臂，看向被乱雪毅然抛在身后的一切。

&esp;&esp;他的眼睛还保持着半睁的状态，漠然地看向地上被广乘剑洞穿的玉邈。

&esp;&esp;在场之人，大概也只有江循知道，那把剑穿过的地方究竟是哪里。

&esp;&esp;他还曾是抱玉的时候，常常用小猫爪在玉邈身上踩来踩去。玉邈的腹部有一片胎记，是一个刚好能容下小猫爪的凹陷，是江循最喜欢的地方。

&esp;&esp;——关于胎记，有这么一个小小的传说。

&esp;&esp;——一个人上辈子所受的最重的、最难忘的伤口，会在转世投胎时，带到下一任的身上。

&esp;&esp;这到底是不是那一百三十二世留下的印痕呢。

&esp;&esp;谁会知道呢？

&esp;&esp;江循横死，玉邈自尽，秦牧复生。

&esp;&esp;乐礼望着眼前一重接一重的混乱，身如浮叶，心如深渊。

&esp;&esp;恍惚的迷乱间，他的脑海中响起了昔日大家结伴出游时，碰到的那位蛇瞳老人的话。

&esp;&esp;那句话如同晚钟一样，敲得他颅内生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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