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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月欲语又止，荣嫔道：&ldo;我知道你想劝我，这会子去实在太点眼了。不过出了这档子事，这时候谁去雪中送炭，她担保会感激不尽。琳琅这妮子……前途无量。&rdo;晓月笑道：&ldo;奴才可不明白了，早上不听人说，昨儿晚上放了她回去，皇上说不必谢恩，连见都没见她。&rdo;荣嫔放下茶碗，道：&ldo;咱们这位万岁爷的性子，越是心里看重，面上越是淡着。他若是让进去谢恩，亲自安慰两句，那才如端嫔所说，是生气永和宫的那一位算计了御前人，所以才敲山震虎。他这么不叫进去，淡淡的连问都不问一声，你就还非得替我去瞧瞧琳琅不可了。&rdo;晓月这才抿嘴一笑：&ldo;奴才明白了。&rdo;荣嫔却叹了口气：&ldo;没想到端嫔这么不中用，枉我费了心思，叫芸初去侍候她，只怕日后反受了连累。&rdo;晓月道：&ldo;总要谋个机会，才好将芸初姑娘换个差事罢。&rdo;荣嫔端起茶碗来，却怔怔的出了神，说：&ldo;那也不是容易的事情，这宫里上下，眼睛太多，嘴太多，我不放她在自个儿宫里，也是为她好，只瞧她自己的造化吧。&rdo;过了五月节，宫里都换了单衣裳。这天皇帝歇了午觉起来，正巧芜湖钞关的新贡墨进上来了。安徽本来有例贡贡墨，但芜湖钞关的刘源制墨精良，特贡后甚为皇帝所喜，此时皇帝见了今年的新墨，光泽细密，色泽墨润，四面夔纹，中间描金四字，正是御笔赐书&ldo;松风水月&rdo;。抬头见琳琅在面前，便说：&ldo;取水来试一试墨。&rdo;侍候笔墨本是小太监的差事，琳琅答应着，从水盂里用铜匙量了水，施在砚堂中，轻轻地旋转墨锭，待墨浸泡稍软后，才逐渐地加力。因新墨初用，有胶性并棱角，不可重磨，恐伤砚面。皇帝不由微微一笑，那烟墨之香，淡淡萦开，只听那墨摩挲在砚上，轻轻的沙沙声。皇帝只写了两个字，那墨确是落纸如漆，光润不胶。他素喜临董其昌，字本就亢气浑涵，多雍容之态，这两个字却写得极为清峻雅逸。琳琅接过御笔，搁回笔搁上。皇帝见她连耳根都红透了，于是问：&ldo;你认识字？&rdo;宫中祖制，是不许宫女识文断字的。她于是低声答：&ldo;奴才只认得几个字。&rdo;那脸越发红的火烫，声音细若蚊蝇：&ldo;奴才的名字，奴才认得。&rdo;皇帝不由有些意外，太监宫女都在暖阁外，他轻轻咳嗽了一声，便将那张素笺折起，随手夹到一本书中，只若无其事，翻了算学的书来演算。他本长于算学，又聘西洋传教士教授西洋算法。闲暇之时，便常以演算为练习。琳琅见他聚精会神，便轻轻后退了一步。皇帝却突兀问：&ldo;你的生庚是多少？&rdo;她怔了一怔，但皇帝问话，自是不能不答：&ldo;甲辰甲子戊辰……&rdo;皇帝寥寥数笔，便略一凝神，问：&ldo;康熙二年五月初九？&rdo;她面上又是微微一红，只应个&ldo;是。&rdo;皇帝又低头演算，殿中复又安静下来，静得能听见皇帝手中的笔尖，拖过软纸细微有声。交了夏，天黑的迟，乾清宫里至戌初时分才上灯。李德全见是&ldo;叫去&rdo;，便欲去督促宫门下钥，皇帝却踱至殿前，只见一钩清月，银灿生辉，低低映在宫墙之上，于是吩咐：&ldo;朕要出去散散。&rdo;李德全答应了一声，忙传令预备侍候。皇帝只微微皱眉道：&ldo;好好的步月闲散，一大帮子人跟着，真真无趣。&rdo;李德全只得笑道：&ldo;求主子示下，是往哪宫里去，奴才狗胆包天，求万岁爷一句，好歹总得有人跟着。&rdo;皇帝想了一想：&ldo;哪宫里都不去，清清静静的走一走。&rdo;因皇帝吩咐仪从从简，便只十数人跟着，一溜八盏宫灯簇拥了肩舆，迤逦出了隆福门，一路向北。李德全不知皇帝要往哪里去，只是心中奇怪。一直从花园中穿过，顺贞门本已下钥，皇帝命开了顺贞门，这便是出了内宫了。神武门当值统领飞奔过来接驾，跪在肩舆之前行了大礼。皇帝只道：&ldo;朕不过是来瞧瞧，别大惊小怪的。&rdo;统领恭恭敬敬&ldo;嗻&rdo;了一声，垂手退后，随着肩舆至神武门下，率了当值侍卫，簇拥着皇帝登上城楼。夜凉如水，只见禁城之外，东西九城万家灯火如天上群星落地，璀璨芒芒点点。神武门上本悬有巨制纱灯，径圆逾丈，在风中摇曳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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