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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节（第1页）

&esp;&esp;雨幕下，他神色如常，若不是撑伞的手在颤，几乎就是个健康的正常人。

&esp;&esp;车夫在一旁笑盈盈看着他们，宝宁知道，裴原这是在硬撑。一是自尊，他不愿在外人面前露怯，二是为安全，他必须在所有人面前伪装得强大，这样才能不让人以为他软弱，随意欺凌。

&esp;&esp;宝宁扶着裴原的手跳下来，落地的一瞬，裴原抱了她一下，唇抵在她后颈处，濡湿的触感。

&esp;&esp;有水样的东西顺着她的脖子往下流。

&esp;&esp;宝宁抬头看了眼裴原，他拇指把嘴角的血拭掉，手很自然搭在她肩上：“走吧。”

&esp;&esp;宝宁心酸得不行，她意识到，裴原这次是真的不太好了，比以往任何一次的情况都要糟。

&esp;&esp;“我扶着你。”宝宁把他胳膊抓下来，扣住他肘弯。

&esp;&esp;裴原没拒绝，他偏头在宝宁脸颊上轻轻贴了下，像是奖赏和鼓励。

&esp;&esp;宝宁眼眶有些红，她看着裴原，觉得此刻的他格外脆弱。人在脆弱的时候，心思是不是也会变得柔软一些，就像他现在这样。

&esp;&esp;“裴原，你坚持一下。”宝宁垂着眼，拽着他往前走，她看自己的脚尖，“我不生你的气了，你糊弄我的那个悔过书我也原谅你，你好好的就行，明早我给你做碗团儿吃。”

&esp;&esp;“傻不傻啊。”裴原哼笑，他还有力气开玩笑，“你要庆幸遇到的是我，若不然就你这道行，真遇着骗子，转眼就给你卖了。”

&esp;&esp;宝宁今天解毒

&esp;&esp;终于进门的时候，两人全身已经湿透了，裴原走路都有些踉跄，高大身子倚靠在宝宁肩上，宝宁脸上湿乎乎的，分不清是汗是泪还是雨水。

&esp;&esp;刘嬷嬷本以为他们要晚上才能回来，没想到竟这么早，瞧见两人狼狈样子更是吃了一惊：“这，这是怎么了？”

&esp;&esp;“醉了酒，我扶他回去就好。”宝宁冲着刘嬷嬷笑了下，“你回去歇着吧。”

&esp;&esp;刘嬷嬷将信将疑，但不敢再问，只道：“婢子待会送两碗姜汤来。”

&esp;&esp;“不用。”宝宁拒绝了，“我自己去熬。”裴原这会定是谁都不想见的。

&esp;&esp;刘嬷嬷应了声，目送他们进门，退下了。

&esp;&esp;阿黄和小羊听见外头声音，正眼巴巴望着，见他们进来，紧忙围上去转。宝宁没空理它们，吃力地将裴原扶到床上，将他身上湿衣裳都扒下来，干布潦草擦拭一遍，再用被子盖好。

&esp;&esp;裴原好似昏睡过去了，宝宁也顾不得羞不羞，将他扒得只剩一条亵裤，露出结实的胸膛和腹部。

&esp;&esp;裴原身上上刀疤密布，有的很浅，成了淡粉色，有的凸出来，蜿蜒着，像条硕大的蜈蚣。左臂处的网状毒素正在蔓延，肉眼可见的速度。

&esp;&esp;宝宁愣了下，心头涌上酸涩。这男人现在怎么脆弱成这样。

&esp;&esp;她怕裴原着凉，又从柜子里翻出一层冬用的鹅绒厚被盖在他身上，自己也快速换了衣裳。

&esp;&esp;再回头时，裴原已经醒了，盯着她看，他眼底血丝密布，看起来有些瘆人，低柔笑了下。

&esp;&esp;“真好看。”裴原唔了声，“想亲。”

&esp;&esp;“都什么时候了，能不能正经些。”宝宁想骂他，但看他那副样子，又舍不得，她转头去柜子里取下装水蛭的瓷坛，又去拿药。

&esp;&esp;阿黄和小羊似乎知道现在不是玩闹的时候，不敢放肆了，安静趴在一旁。

&esp;&esp;宝宁掀开水蛭罐子看了眼，忍下心头抵触和害怕，吩咐它们道：“守住了门，谁都不许进。”

&esp;&esp;阿黄叫了声。宝宁取了针灸带，往裴原床边走，她坐下来，将他左腿的裤腿挽上去。

&esp;&esp;即便早有心理准备，瞧见的时候，还是犯怵的。每一条血管都好像有了生命，成了深紫色，鼓胀起来，上头有密密麻麻的小点在跳。宝宁深吸一口气，不再看，挖出一勺早就调配好的药膏，看向裴原，轻声道：“我开始了？”

&esp;&esp;宝宁抿了抿唇：“可能会有些疼。”

&esp;&esp;裴原躺在那，偏头看她，忽的开口道：“宁宁，我刚才想，我真是挺对不起你的。”

&esp;&esp;“……说这些做什么。”宝宁一滞，她手指屈了屈，“你有哪里对不起我的。”

&esp;&esp;“现在回想一下，你为我做了那么多。”裴原声音低低，“若没有你，我现在许是还在那方小院里，像个废人一样。你知道的，我这人死心眼，又要面子，我真的就觉得，腿废了，这辈子就完了，死了也挺好。”

&esp;&esp;宝宁看着他的眼，她觉得下颌发紧，很想掉几滴眼泪。宝宁不知道裴原为什么忽然说这些，他明明不是个感性的人。

&esp;&esp;“比起光鲜亮丽活着，被人指指点点叫瘫子，我宁愿随便找个角落，就在没人知道的时候死了算了。但我又不甘心。”裴原笑了，“我还有那么多事没做，仇也没报，随便就死了，那不是我性格。但我又活不下去。”

&esp;&esp;“我是不信鬼神的，但那段时间，我天天盼着，若是世上真的有菩萨，那该多好。”

&esp;&esp;裴原去拉她的小手指，暧昧地揉搓：“后来我就等到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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