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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鬟乍然看见这一幕，霎时间就似时光在眼前翻天覆地，几乎就停下步子。沈舒窈身边那人，云鬟也并不算十分陌生‐‐皇太孙妃万氏，在前世太子尚得势之时，她偶尔会前去江夏王府。云鬟有时候便会见到沈舒窈跟她一块儿而行，&ldo;相谈甚欢&rdo;似的模样。云鬟因自知身份，等闲便不去人前晃眼，尤其是在有外客来的时候，大多数时间便只在自己房中。可在那偶然相遇的几次里，她眼中的万氏，看着她的时候，眼底似有些莫名的怒意跟鄙薄之意。云鬟竟不知这从何而来，毕竟她极少跟这位皇太孙妃相见，就算见了，也不过是规矩见礼，自忖从不曾有什么失礼之处。想来想去，多半是因为她当时的妾室身份，因此才轻视怠慢罢了。故而此刻在太子府看见了这原本极熟悉的一幕，云鬟乍惊之下，心中却又是滋味莫名。原本是江夏王妃的沈舒窈，成了静王妃……但是这幕场景，却仍是出现了，造化真真奇异之极。两下相遇，云鬟便站住脚，垂首往旁边肃立，恭候两位过去。万氏因知道太子妃请了刑部的人来，正是为了查李夫人&ldo;汤中下毒&rdo;之事，不免多看了她两眼，却毕竟没说什么。沈舒窈也淡扫了云鬟一眼，眼中透出几分若有所思之意，却也并没出声。两位女眷缓缓进了内宅。安顺送云鬟出外：&ldo;方才那位是静王妃，谢推府大概是没见过罢？&rdo;云鬟道：&ldo;的确是而赵黼倾身探臂，一把抓住季陶然，便将他拽到跟前儿，竟道：&ldo;好啊，你倒是要怎么不跟我甘休？&rdo;云鬟见状，正有些悬心，赵黼捏着季陶然下颌，轻轻地摇了摇，又笑道：&ldo;还敢乱骂，反了你了！&rdo;季陶然胡乱挣扎，手中的酒坛子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到一边儿。正嘟囔着乱动，蓦地看见了云鬟，当即喜欢起来，叫道：&ldo;妹……&rdo;赵黼一震，捏着下颌的手微微用力。季陶然吃痛，便叫不出来。这会儿，赵黼回首扫了一眼，冷然的目光隔空跟云鬟相对，又在她额角伤处掠过，复又面无表情地回过头来。他一边儿压着季陶然，一边儿便捏了一杯酒，仰脖喝了，神色已从方才的嬉笑变作冷峻。此刻薛君生因听了动静，便也从里间儿转了出来，他竟仍上着妆，却似是个青衣花旦的打扮，身段风流，形容可喜，双眸也越见妖娆动人。只可惜这偌大的畅音阁，却被赵黼霸住，上下看戏的，也不过赵黼跟季陶然两个罢了。赵黼一眼又瞧见了君生，便哼了声，道：&ldo;这可是扮好了？如何不快些唱上？让我们干等着，好大的架子。&rdo;薛君生只得对云鬟略施一礼，低低道：&ldo;且先自便。&rdo;来不及多说话，缓缓后退去了。顷刻，便听得鼓乐声响，热闹起来。赵黼端然坐着，半分也不看云鬟，只季陶然在他手底挣着道：&ldo;放开我！不要当自己是皇亲贵戚，就要以势压人，你若是敢再对我妹妹……&rdo;赵黼暗暗咬唇，举手扎了个肉丸子，便准确无误地塞在季陶然嘴里。季陶然含着那肉丸子，支支唔唔，方无法做声。云鬟只得上前见礼，赵黼仍不看她，轻描淡写道：&ldo;我当是谁，原来是鼎鼎大名的谢推府，你不在你刑部好生呆着，跑来此处是做什么？&rdo;这会儿季陶然总算把那丸子吐了出来，模糊听了赵黼的话，虽然醉极了，心里仍有些明白，便捂住嘴，语无伦次道：&ldo;谢推府……是了，不能说的……&rdo;云鬟道：&ldo;今日原本跟季行验有约，故而前来寻他。不想竟是跟世子在吃酒。&rdo;赵黼冷笑道：&ldo;你倒是忙的很，今儿跟这个约见，明儿跟那个约见，你们那白侍郎也没你这般忙碌罢？&rdo;云鬟静默无言。这功夫，那戏台子上已经人影走动，粉墨登场，各路人马唱念做打起来。赵黼漠漠然看戏，看了片刻，便道：&ldo;谢推府你博古通今，天底下的事无所不知，你倒是跟我说说，这一出是什么戏？&rdo;云鬟回头也看了片刻，却见正出来一个伶俐丫头，眉眼极灵活地，念道：&ldo;伴绣飞针巧，嬉春扑蝶勤……&rdo;云鬟只听了一句，便知道了。只是心里有些踯躅。还未回答，赵黼道：&ldo;怎么，你难道不知？&rdo;云鬟方说道：&ldo;这唱得是《西厢》。&rdo;赵黼笑道：&ldo;可不正是？你再猜，这一出戏里，我最厌的是谁？&rdo;云鬟垂首摇头：&ldo;并不知道。&rdo;赵黼眯起双眸，看看她，又看看台上，低低说道：&ldo;我最厌的，就是那自以为是的红娘，身为下贱婢子，不思守规守矩，却在那对男女之间，穿针引线，作出那许多伤风败俗的事来，故而是最令人厌的。&rdo;云鬟心头一动，觉着他大有言外之意。赵黼又问：&ldo;不知谢推府觉着我说的如何？&rdo;季陶然忽认真道：&ldo;你说的不对，红娘明明是极大胆可爱，若非是她，莺莺小姐如何能跟张生喜结连理，流传这千古佳篇？&rdo;赵黼啐道：&ldo;呸，她是第一个该杀的人！&rdo;云鬟见他神色不对，又听了这几句，早明白他所指为何。几个人说到这里，便见薛君生所扮的盈盈小姐露面，委实地花容月貌，亚赛嫦娥，袅娜正唱：&ldo;乱愁多怎禁得水流花放，闲将这《木兰词》教与欢郎。&rdo;那崔欢郎便问：&ldo;姐姐，那木兰姑娘她愁的什么呀？&rdo;薛君生唱道：&ldo;弟弟，那木兰当户织停梭惆怅，也只为居乱世身是红妆。&rdo;赵黼特意点了这一出戏来唱，却正是因为他知道那一夜，是薛君生将白樘带了去云鬟府上，这连日来他始终为难薛君生，也正为此故。本来想要借题发挥的，谁知却忽然偏听了这两句，唱词之中，竟又说起木兰从军的典故。薛君生唱腔清亮婉转，唱作俱佳，旁边季陶然本正不知所以，闻声竟转过头去，呆呆看了起来。赵黼皱眉，不禁暗暗瞥了云鬟一眼，见她正也凝神看那台子上，双眸一眨不眨，似也听看的入神了。赵黼很不自在，便重重地咳嗽了声。云鬟忙又缓缓低下头，缓了缓心神，便道：&ldo;世子既然有此雅兴，我便不打扰了。&rdo;才要告退，赵黼忽然说道：&ldo;你说巧不巧，这崔莺莺居然也姓崔。&rdo;云鬟轻声道：&ldo;世子……&rdo;赵黼道：&ldo;那你倒是跟我说说，那&lso;张生&rso;是姓什么？&rdo;云鬟见他虽然面色沉静，可桌上杯盘狼藉，只怕也喝了不少，毕竟三分醉意，惹不得的。心里思忖着欲退，赵黼忽道：&ldo;你站的那么远做什么？&rdo;云鬟道：&ldo;世子有何吩咐？&rdo;赵黼拧眉道：&ldo;你给我滚过来。&rdo;他两个人说话的声音都并不高，加上周围并无别人，一桌儿坐的只一个季陶然，却也正手托着腮，睁大双眸看那戏，因此竟没留意他们。云鬟站着不动，静静道：&ldo;世子，我还有公务在身。只怕不能奉陪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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