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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鬟回想当时情形,道:&ldo;杜远士也同样是一脸惊骇欲绝之意,同样口角微张,以凶手下手的狠辣利落,我想只要凶手愿意,他完全可以按照杀冯朗的手法杀死杜远士,然而他偏换了一种法子。&rdo;白清辉点头,忽然又道:&ldo;对了,你方才说他的伤在腹部,并不曾听你提起凶器。&rdo;云鬟凝眸想了会儿,道:&ldo;是,我漏了这节,这一次死者身上的确并没留下凶器。&rdo;白清辉道:&ldo;不打紧,我不能亲自去现场查看,你记得如此清楚细致,已经是极难得的了,哪里能事事周全。&rdo;两人说了会儿,就听见外头脚步声响,门口人影一晃,却是徐沉舟湿淋淋地走了进来。原来徐沉舟发现死者竟是杜远士后,不由想起来时所见那转过街角的一抹粉红裙摆,再联想到冯朗的死,自然便想到那打着桃花伞的凶手,当即便追了过去。只不过此刻已经迟了许久,那街头上虽仍有行人来往,却早不见了那粉裙影子。徐沉舟不顾一切地发足狂奔,追了两条街,仍是一无所获。徐沉舟将自己见到那一角裙摆之事说明,道:&ldo;我觉着那人便是凶手,只可惜并没追到。&rdo;云鬟道:&ldo;方才我同县令大人商议,大人怀疑,凶手可能还会犯案。&rdo;徐沉舟一惊:&ldo;什么?&rdo;白清辉道:&ldo;这只是我的推测。既然徐捕头跟冯家、杜家都认得,此案你去调查最好,你将冯朗跟杜远士两人是否跟人交恶、两人素日交情、都跟什么人交往密切之类,一概详细查明。&rdo;徐沉舟竟未答话,看似有些心不在焉,目光飘忽。白清辉看着他:&ldo;徐捕头?&rdo;徐沉舟抬头,对上白清辉冷冽清明的双眸,抱拳道:&ldo;属下遵命。&rdo;白清辉见他转身出门,才对云鬟道:&ldo;徐捕头仿佛有事情隐瞒。&rdo;云鬟也看出徐沉舟有些异样:&ldo;会不会是因为故友接连被杀,所以有些心神不属?&rdo;白清辉琢磨了会,并不回答,只问道:&ldo;你身边儿有什么可靠信得过……身手又好的人么?&rdo;云鬟一怔。原来先前云鬟出京后,京内众人各自际遇不同,除了白清辉跟季陶然科考外,蒋勋因身手出色,出身又佳,被兵部侍郎赏识,便让他进了兵部历练。白清辉出京之时,因西北军情有变,蒋勋要随兵部使者往西北去,他本来想辞了跟清辉,然而从军是他向来所愿,清辉哪里肯让他因自个儿的缘故折了羽翼,只说身边儿有阿泽跟随就可,蒋勋方才去了。不料阿泽因被白樘调去,是以白清辉竟是个孤家寡人而已。白清辉见她不答,便说:&ldo;我们只说凶手跟冯朗和杜远士都认得,便让徐捕头去查这类人,可怎么忘了徐捕头就是在此一类呢?&rdo;云鬟听他说了这句,即刻明白过来:&ldo;县令的意思,是想让人暗中跟着徐捕头?&rdo;白清辉点头。云鬟想了想,微微一笑道:&ldo;我倒的确是想到有个人,可靠机变,武功且高,只不过她并不是我的人,不知她肯不肯。&rdo;话说徐沉舟离开县衙之后,也并不去招呼捕快,只自己低头往徐府而行。走到半路,站定脚步踌躇片刻,又回头看看身后左右都无人,便反向着徐府相反的方向而去。此刻雨已经小了许多,徐沉舟走了约略有两刻多钟,便来至一座宅院前,只见门扇紧闭,上头写着&ldo;罗宅&rdo;两字,龙飞凤舞,涂着金漆,十分气派。徐沉舟上前敲了两下,门扇方打开,里头一个门子探头出来,一眼看见徐沉舟,便笑着道:&ldo;原来是徐大爷,今儿怎么得空来了?快请进。&rdo;徐沉舟迈步入内,问道:&ldo;你们爷在家?&rdo;门子道:&ldo;今儿爷并未出门,这个时候只怕在午睡呢,若知道徐大爷来,定然也不肯睡了。&rdo;徐沉舟并不多话,只熟门熟路地往内,不多时来至内宅,里头早有小厮通报了,就见罗添披着一件石青色缂丝外袍,眉眼带笑,迎了出来。还未到跟前儿,先笑说:&ldo;徐爷,今儿是哪阵风吹动您的大驾?&rdo;还未到跟前儿,便嗅到满身脂粉气息,夹杂一种说不出的味道,徐沉舟忙摆手道:&ldo;别过来。青天白日,在胡搞什么?&rdo;说着,便自顾自落座。罗添哈哈笑笑,在榻上同徐沉舟对坐了,此刻侍女便送了茶上来,徐沉舟也不吃茶,只垂着眼皮。罗添道:&ldo;怎么了,好似有心事?&rdo;徐沉舟道:&ldo;今儿是冯朗出殡,你如何没去?好歹认得一场。&rdo;罗添苦笑:&ldo;我倒是想去,只怕去了,他地下的阴灵也要怪我唐突,你不是不知道,我早跟他们几个掰了。&rdo;徐沉舟道:&ldo;过去的事,至于记恨这许久?&rdo;罗添道:&ldo;我倒是不想记恨,但是两下见了,总觉着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何况前几年他去了外头,更加疏远了,就算他回来,相请众人,也并不曾请过我啊?故而虽说他出了事,我只在家里烧一炷香送他就是,我何必又亲自跑了去添堵?你过来这趟,总不会是特来责怪我呢?&rdo;徐沉舟垂头,半晌道:&ldo;我来,是为了另一件事。&rdo;罗添笑吟吟道:&ldo;这才是好兄弟,是为了何事?&rdo;端起茶来便要润喉。徐沉舟道:&ldo;方才,杜远士也死了。‐‐也是被那打着桃花伞的人杀死的。&rdo;罗添听了,捧着茶的手微微一抖,茶水都洒了些出来:&ldo;你说真的?&rdo;徐沉舟道:&ldo;尸首如今还在衙门里,他被杀时,我只隔着一条街不到,你说真不真?&rdo;罗添慢慢地把茶杯放下,双眉紧锁,才问道:&ldo;既然如此,你如何……这会子来找我?&rdo;徐沉舟转头同他目光相对,道:&ldo;先前我出县衙的时候,县令说,杜远士的死,只怕并非结束。&rdo;罗添慢慢地瞪大双眼:&ldo;你的意思是,凶手还会再杀人?还要杀谁?为什么要杀?&rdo;徐沉舟道:&ldo;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你知道吗?&rdo;罗添喉头动了动:&ldo;徐爷你……我又怎么知道?&rdo;他一拍桌子,&ldo;你总不会觉着我是凶手呢?我跟他们虽曾有不快,但如你所说,都是过去的事了,何况若真的为那个动怒,早就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rdo;徐沉舟道:&ldo;我并不是怀疑你,我是说,你觉不觉着此事,有些古怪。为什么死的偏偏是冯朗跟杜远士?&rdo;四目相对,罗添若有所思道:&ldo;我懂了,你是问我,他们的死是不是跟当年那件事有关?&rdo;徐沉舟脸色微变,缄默不语。罗添笑道:&ldo;徐爷,亏你还是捕头,这般杞人忧天,那是多早晚的老故事儿了,如今竟又来疑神疑鬼?照我看,是你多心了,指不定是他们两个私下里勾勾搭搭,得罪了什么牛鬼蛇神呢。再说,你也不必着急,不是说凶手还会犯案么?等再死一个人的时候,自然就明白是不是跟那件事儿有关了。&rdo;不出两日,坊间关于这两宗杀人案的传说越演越烈。有人说,是一个打着桃花伞的女鬼,专门在下雨天阴气最重的日子,挑那些眉清目秀的青年公子动手,其实是吸取他们身上的精气。也有人说,那女鬼半边脸貌美如花,半边脸却宛如鬼怪,只要一看见她的脸,就会动也不能动,又最爱穿一双猩红绣花鞋。‐‐一时之间,坊间所有女孩儿都将自己的红色绣花鞋藏了起来,不敢再穿。还有人听见那&ldo;女鬼&rdo;哼着歌,什么&ldo;白米红馅&rdo;,幽咽如同鬼哭,十分瘆人。除此之外,倒也另有一种说法,便是说那冯朗乃是冤死,所以心中有怨气,才又把杜远士给勾了同去。小城内一时人人自危,偏偏秋日多雨,百姓们只能尽量避免在雨天外出。如此一来,便把本地的捕快们忙了起来,尤其是下雨的天气,人人都往屋里躲,他们反而一个个忙不迭地跑上街头,只为搜找那打着桃花伞的女鬼。虽说捕快们气壮,然而因连日里听说那些传闻,不免也都有些心里打战,若是雨天里看见个撑花伞的人、或者穿红绣鞋的女子,都会如临大敌,几乎先去了半条魂。县衙之中,因这凶手挑在嘈乱的雨天动手,得手后即刻离开,等到有人发现旁边死了人之时,他往往已经消失不见,连个看清楚的目击之人都没有,捕快们问过的,多半都语焉不详。纵然有目睹那凶手的,也不过是说是举着一把桃花伞,裙摆下红绣鞋罢了,连脸是什么样儿的都没看见。故而白清辉跟云鬟这几日来,便按照徐沉舟呈上来的名单行事,‐‐乃是冯朗和杜远士都认得的人,多半是些青年子弟,少数亲眷。白清辉便命将众人逐一传来县衙问话,无非是问两件案发当日,各人都在做什么之类。众人有记得的,有那记忆模糊的,不一而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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