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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昝宁急忙说:“是是,不提他。但是园子年久乏修,太后这么住过去实在太简陋了。”
&esp;&esp;太后垂眸看了他一会儿,说:“我不招你讨厌,不成么?我不嫌园子简陋,不成么?你实在有孝心,叫内务府拨一笔款子把我住的‘九州清晏’修一修,也算是你的虔心到了,成不成?”
&esp;&esp;“这……”
&esp;&esp;太后冷笑道:“我知道你还不放心!那颗‘御赏’印,我也不要了!以后再没人给你掣肘了!”
&esp;&esp;从怀里重又掏那绿色荷包,往跪在最前面的丽妃怀里一丢:“你给我收着!”
&esp;&esp;丽妃慌乱地捧着荷包,里头硬硬的一枚,她觉得捧着烫手山芋一样,几乎要哭:“太后……奴才可不敢……”
&esp;&esp;太后一脸瞧不起:“要你敢什么?‘御赏’是先帝赏给我的,又不是叫你钤印朝堂大事的,你不过保管着让皇帝放个心罢了。他多嫌我们娘儿们已经不是一天两天,如今遂了他的愿了!”
&esp;&esp;不错,确实遂了昝宁的愿:皇后废了,太后交出了“御赏”印,还搬到了皇城之外的园子里,他日后是乾纲独断的皇帝了。
&esp;&esp;唯只觉得一切顺利得让人不敢相信。
&esp;&esp;太后似乎是伤心极了也愠怒极了,闭着眼睛再不看自己的养子,昂然地说:“交代完了。收拾收拾,我后儿就到园子里,内务府拨款修屋子,明儿就先紧着漏雨的屋瓦换一换,把用旧的帘子椅袱换一换。其他的,等我过去了慢慢再说。皇帝可以告退了。”
&esp;&esp;昝宁缓缓起身,盯了丽妃一眼,满心的疑惑。
&esp;&esp;但今日太后这样的态度,他内心是惴惴不安的,不仅是生恐她闹出幺蛾子来,也是生恐她今日的举动传出去有他逼迫嫡母之嫌。
&esp;&esp;等缓缓退出去,候在门外的李贵见他的脸色就有些惊惶,不由当时就问:“万岁爷,怎么了?”
&esp;&esp;“回头说。”昝宁答道。
&esp;&esp;钻进辇轿里,犹自思忖着今日的一幕又一幕。
&esp;&esp;
&esp;&esp;昝宁气呼呼回到养心殿,把手上的几本折子一摔,怒冲冲道:“明眼人都看得出他是想推举丽妃为皇后!好继续抱纳兰氏的大腿!朕就不信他没人指使!”
&esp;&esp;李贵蹲下身把地上的折子一本一本捡起来,看到其中有两本已经摔裂了口子。他不言声,到门外喊:“到茶房叫李夕月端杯清火的菊花茶来,再带些浆糊来。”
&esp;&esp;“干什么?”
&esp;&esp;李贵从容地说:“万岁爷这火啊,该让夕月瞧见,一来呢,瞧瞧万岁爷待她有多好;二来呢,瞧瞧万岁爷怎么为了她失了常性。”
&esp;&esp;这是蛮狠辣的话锋了,昝宁正要发作,见李夕月居然已经端着菊花茶来了,一腔子气无处可泄,对李贵爆竹似的骂了一句:“你也有本事拿捏朕了是不是?!”就不做声了。
&esp;&esp;“万岁爷,”李贵不慌不忙地回复,“奴才罪该万死。不过,话糙理不糙。”
&esp;&esp;李夕月大概听见了最后那句,可怜巴巴地看着昝宁:“万岁爷,您可别把我架在炭火上烤。”
&esp;&esp;昝宁一言不发,端过茶水猛吸了两口——所幸李夕月熟悉他的脾性,知道他急了的时候喝得急,倒的都是温水才不至于烫着。
&esp;&esp;那茶水馥郁清香,果然降心火。昝宁默默地把空茶碗往李夕月的托盘里一墩,自己往条炕上坐着,默默地生气。
&esp;&esp;他决不能让步。
&esp;&esp;忖度了一会儿才说:“李贵,这件事没的商量。无论是立了丽妃,还是让她代摄六宫事,都等于昭告天下以她为下一任的皇后。到时候废立皇后第二回,朕自己挨天下人骂‘薄情男儿’还是小事,只怕再继的李夕月也要连带着遭人侧目。身前身后名,谁能当真不在乎?”
&esp;&esp;李夕月不由眼睛里雾蒙蒙的:“皇上,奴才可不是要这个位置!一切得以您的大事为要!”
&esp;&esp;昝宁看了她一眼。
&esp;&esp;她不笑的时候两颊没有小酒窝,没有弯月一样的可爱笑眼。她眼睛里那一层雾光,让他心里陡然一酸:她越是什么都不要,他越是觉得太对不起她。
&esp;&esp;“你要不要,我不管。”他任性地说,“可是我要给!这是我的意思,别说我是天下主,即便是个普通男人,要娶什么样的妻子,这样的终身事为什么我自己不能做主?”
&esp;&esp;他也说得伤怀:“第一个妻子,没有人问我的意思。那时候选秀,太后径直把赐给皇后的如意让我交给她——她在那群姑娘里长得最不堪入目。我多看了另一个秀女一眼,想立那个为妃,太后却把那个撂了牌子,直接指婚给我的兄弟,一点机会都不给我。”
&esp;&esp;最大的不堪,不是皇后不美、不贤,而是她从来不是他想选的,是被硬塞来的,强扭的瓜自然甜不了,不仅不甜,反而让他反感和恶心——这样的怨侣,自然是彼此伤害,不可能再有一丝感情可言。
&esp;&esp;李夕月脸色不大好看,拿过他的空茶碗,自语般说:“万岁爷渴坏了吧,奴才再倒一杯茶水来。”
&esp;&esp;转身一甩长辫子,疾步出了门。
&esp;&esp;李贵怜惜地看着昝宁,叹了口气。
&esp;&esp;昝宁表情嗒然、情绪沮丧:“我是不是惹她生气了?”
&esp;&esp;他自省着:“我刚刚说到选秀的时候多看过其他女孩子一眼。”
&esp;&esp;李贵安慰:“您那时候又不认识李夕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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