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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节（第1页）

&esp;&esp;李夕月不甘心，拍拍掌心的碎屑，贼溜溜的眼睛四处寻找能让她踩上去够着的东西。眼见墙角根有个空瓦盆——大概还没来得及植上花草——她便“哼哧哼哧”搬了来，翻过来正好垫脚。

&esp;&esp;这一来果然够到了造型最好的一根枝条，上面的叶簇疏密得当，遒劲的两根分叉，各有各的旁逸斜出的姿态。

&esp;&esp;李夕月很满意。

&esp;&esp;正准备用点劲把枝条拗下来，突然听见后面有人远远地说：“那宫人你在做什么？”

&esp;&esp;李夕月回头一瞟，远远瞧着角门口站着一个穿天青色花衣的人，又高又瘦，估摸着也是个有品级能穿蟒的大太监。

&esp;&esp;她又舍不得那枝条，只能咬牙切齿用力拗那根枝，然后赶在那太监从角门追过来骂她之前，捏着松枝，跳下瓦盆，一溜烟儿地逃窜走了。

&esp;&esp;那人的声音还在背后飘，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毫无温度：“……宫人自戕，父母流配千里——你好大的胆子！”

&esp;&esp;李夕月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也不想惹祸，脚底抹油，又回到梢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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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李夕月看着松枝插在天青色美人耸肩瓶里，果然比插花卉只雅不俗，顿时意满踌躇。看看地面还没抹，她此刻心情大好——特别是有了点冒险成功的快意，就连擦地也格外有干劲起来。

&esp;&esp;于是当皇帝昝宁不待人通传，而拉长着脸踏进永和宫的这个梢间时，

&esp;&esp;李夕月相信太妃说的是真话，但她还是有一瞬间的难过与无措。

&esp;&esp;她看看禧太嫔左右，那些昨晚上还憧憬着到“前头”去伺候的小姐妹们，现在都只眼观鼻、鼻观心，默不作声。

&esp;&esp;她想为她们说点什么，临了又发现其实自己什么话都说不上，说出来了，不定就得罪了谁，不定就触忤了禧太嫔。唯一能说的，就是“奴才……舍不得太嫔。”

&esp;&esp;禧太嫔笑道：“真是！虽说在一起也都靠着上天赐的缘分，但我岂能耽误你？以后还念着我这老太太，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esp;&esp;李夕月不由就掉了两滴泪，明明应该说些表衷心的话，偏生一句都说不出来。

&esp;&esp;中午轮着她伺候，她给禧太嫔铺放好了被褥，又捶了一会儿腿。

&esp;&esp;寂静的屋子里，一直闭着眼睛的禧太嫔忽然说：“夕月啊，你是个有福的……”

&esp;&esp;李夕月给禧太嫔捶着腿，陪着笑说：“奴才哪有太嫔的福祉！”

&esp;&esp;禧太嫔在枕上摇摇头说：“我是最没福的人。担了个虚名，其实什么都没有。但我看人眼睛最毒，你还别不信。打第一眼见你，看你笑晏晏的模样，我心里就想，这姑娘福祉无穷啊。”

&esp;&esp;她说话总是慢悠悠的，提到自己时，总让夕月感觉老人家埋藏了一辈子的苦楚，这会儿才悄然顺着话缝儿透出来一点半点。

&esp;&esp;禧太嫔深而缓的呼吸了一会儿，才又说：“你将来发达了，记得我今日的提携。”

&esp;&esp;“奴才一定不忘记！”

&esp;&esp;禧太嫔摇摇头说：“你听我说完。”

&esp;&esp;“我在宫里‘湮’了大半辈子了，年节里家里女眷能进来请安，但我这种，也就是远远地大家问安，说上几句谢主隆恩的客套话……”她睁开眼，目光钝钝，过了一会儿就又闭上了，“我额涅年纪可大了，高寿啊！听说身子骨还行，若是能再见上她一面……更期待着说上几句体己话……”

&esp;&esp;年纪大的人特容易犯困，正说着话，突然就睡着了，发出沉沉的鼾声。

&esp;&esp;李夕月手上握着的美人棰没停下来，“扑扑”的动静从老太太裹在绫罗里的枯瘦腿肌上传过来。

&esp;&esp;六十多老太太的额涅……该有八、九十了吧？

&esp;&esp;再看看睡熟的禧太嫔，眉目间依然看得出清秀的模样——这样一个女儿，在宫里湮了大半辈子，最大的愿望也就是见一见老母亲了。

&esp;&esp;第二日，李夕月简单地收拾了一下东西，给禧太嫔磕了头，跟着领人的太监出了宁寿宫的门。

&esp;&esp;宫廷里到处是长长的甬道，因着新喜事而刷得簇新鲜亮。

&esp;&esp;早秋日明媚的阳光从金色的琉璃瓦上流泻下来，碧蓝的天空上盘旋着鸽子。

&esp;&esp;李夕月只敢偷偷抬眼瞄了瞄这天空的风光，就继续垂下头，只看着前面那个宫女的鞋后跟，“橐橐”的脚步声整齐划一，宫女的碧色衫子翻起来的襟摆也几乎整齐划一。

&esp;&esp;穿过甬道，穿过一片裙房，进入东六宫，带路的太监一个个念着名单，把小宫女们一个一个送到门口上。到了永和宫，他念了“李夕月”的名字，看了这个姑娘一眼，亦说了一句：“你在颖贵人宫里伺候，好生伺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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