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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我欠余蔚一条命,又找不到活下去的意义。没有人在乎我,没有人关心我,我妈不要我,我奶奶把我送得远远的,那会儿我不懂,我以为她和我妈一样,也不想要我。很多人说我是个垃圾,我自己也觉得我是个垃圾。”
&esp;&esp;话匣子一打开,就再也合不上,这是蒋赟翎什么都知道了,他中二时期做的那些傻事,都被草花出卖了,他再也不想隐藏,只想倾诉,只想发泄,想把自己那些年的遭遇全都说给她听。
&esp;&esp;“章翎,认识你以后,我变得很努力,每天活着的动力就是你,想看到你,想听你说话、听你唱歌,发现和你升上同一所初中,我真是高兴极了!”
&esp;&esp;“那次,我听到那几个女的说要害你,如果要救你,我需要自己滚下楼梯。我知道,这是老天让我还命的机会。”
&esp;&esp;章翎心疼极了:“你在说什么呀?”
&esp;&esp;蒋赟没回答,想起两年前,他来沈阳准备上学,开学前去到抚顺下面的一个村庄,那是盛珂帮他查出来的余蔚老家。
&esp;&esp;他找到余蔚的父母,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把余蔚送去武校,他们家有四个孩子,前两个都是男孩,余蔚是老三,在他去武校后,父母又生了一个女儿。
&esp;&esp;孩子多了,哪怕是个男孩也变得不那么金贵,余蔚死了九年,他的父母已经不太记得他,对他在武校的遭遇也不想再听。
&esp;&esp;他们并不欢迎蒋赟,蒋赟想去给余蔚扫墓,他的父母说不记得墓在哪儿,当初葬得很简单,也不知道是不是嫌麻烦的托词。
&esp;&esp;蒋赟只能离开,临走前给他们留下一千块钱。
&esp;&esp;他安静了一会儿,继续说:“我当时站在楼梯上,心想,如果我摔死了,能把你救下来,也值了,我欠余蔚的也还清了。我要是没摔死,那我一定好好活下去,连着余蔚的份一起。”
&esp;&esp;他的语气变得坚定,“我心里做出决定,能活下来,我就去找你,告诉你我曾经经历过什么,又因为你而改变了什么,我还为你做了些什么。我想和你成为好朋友,别的一点想法都没有,然后,我就摔下去了。”
&esp;&esp;章翎听得心碎,却没有阻止蒋赟继续往下说,只将他紧紧抱住,继续用心听他说。
&esp;&esp;“可是等我醒过来,养好伤回到学校,却发现,你不见了。”蒋赟的声音都颤抖起来,“你不知道我那时候有多崩溃,真的,还不如让我去死!”
&esp;&esp;“别说傻话。”章翎安抚着他,“别说傻话,不可以的,我要你好好活着。”
&esp;&esp;蒋赟像是没听见似的,哽咽着说:“我到处找你,去问老师,但是老师不告诉我你的去向。你转去哪里连班里同学都没说,好像就是故意切断和十六中的联系。我知道十六中很垃圾,我也是其中一个垃圾,你那么优秀,本来就不该待在那里,你走是对的。”
&esp;&esp;他想起那年春天,放学后,他一遍遍地跑去金秋西苑,央求保安让他进去,十三岁的男孩在小区里茫然地转来转去,只想要找到章翎。
&esp;&esp;急红眼时,他甚至一边哭,一边仰着脑袋,在楼栋间大喊:“章翎!章翎!章翎你在哪儿?章翎……”
&esp;&esp;后来,他被住户投诉,保安把他赶出小区,再也不让他进去。
&esp;&esp;他又去离十六中最近的几所初中,在校门口蹲点,每一所都蹲点一个礼拜,睁大眼睛,紧盯着出校门的每一个人,可是几个月下来,还是一无所获。
&esp;&esp;“我找你好久好久,后来终于放弃,我决定好好读书,因为我活下来了,为了余蔚,还为了你。”
&esp;&esp;蒋赟的情绪稍稍平复,抬起双手也抱住章翎的腰,微微用力,将她与自己贴得更紧,声音里竟带上一丝笑意:“五年前,我居然奇迹般地认识了你,还和你成为同桌,我想象中的人终于活生生地来到我身边,我再一次欣喜若狂,却又非常紧张,你知道为什么吗?”
&esp;&esp;章翎说:“我不知道,为什么呀?”
&esp;&esp;“因为,我害怕你和我想象中会不一样,我害怕完美的你只存在于我脑海里,我害怕你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好。”
&esp;&esp;“哦……这倒有可能。”章翎撇撇嘴,“距离产生美嘛,那你觉得我和你想象中有不一样吗?”
&esp;&esp;“没有。”蒋赟说,“我对你那么凶,你都没生气,还给了我一个苹果。你和九岁时一模一样,你和我想象中一模一样,甚至,你比我想象中还要好,好上千万倍。章翎,你就是我心目中最好的那种人,会发光的,再也没有人比你更好了。”
&esp;&esp;章翎忍不住笑出声来:“有没有这么夸张?我有很多缺点啊。”
&esp;&esp;“你没有缺点,你是完美的。”蒋赟抱紧她,手掌抚着她的后背,“再后来,我认识了你的爸爸妈妈,我都要疯了,我想象中的爸爸妈妈就是那样,那么那么好。我想象中的家就是那样,房子也是那样,很温馨,很漂亮,我每次坐在你家的餐桌边吃饭,坐在飘窗上看书,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都跟做梦一样。我想我这么一个垃圾,怎么也能享受这样的生活?”
&esp;&esp;“不要再说自己是垃圾啦,你不是!”章翎叹气,“你不是你不是你不是!蒋赟你不是,你是最好的男孩子,最好的!知道吗?”
&esp;&esp;“我不好。”蒋赟摇头,“你的爸爸妈妈对我这么好,给我钱吃饭,帮我补课,还带我出去旅游……我越来越喜欢和你待在一起,不想和你分开,我想这可怎么办?你有光明的未来,你那么好,乔嘉桐都配不上你,更何况是我?”
&esp;&esp;他伤心得快要说不下去,“我刚好又碰上那个案子,都没法再保护你。如果我继续留在你身边,只会耽误你,甚至会牵连你,章翎,章翎……对不起……”
&esp;&esp;他像个孩子似的泣不成声,“我也想成为你和你爸爸妈妈这样的人,我知道很难,但我愿意去努力。我做不了老师和医生,但我可以做一个警察!我能打,我不怕疼,也不怕死,我就想抓罪犯,抓武校里那些魔鬼一样的人,还有康大海、葛朝阳那样的人,我要把他们都抓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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