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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他下班回家已经很晚了,讨好一般,凑过来亲我。
一个疙瘩摆在那里,其他种种委屈也就漫上来了。我在心里埋怨他总是忙,忙到忘掉生日忘掉我,便赌气般,看他到底什么时候能想起来,好叫他连着让我辞职的事儿一起道歉。
可方岷非但没半点反应,反而皱起眉毛说:“施岷,我很累了,不想闹。”
从前他都会叫我“施老师”,哪怕全名,也是那种百转千回地叫法。如今这两个字冷冰冰地蹦出来,我心里凉了半截。
“我也很累。”我依旧没什么好气,“你身上沾了烟味,我今天睡沙发。”
冷战持续了一周——准确来说,不是持续,是我整周都没见过他的人影。我突然觉得很不公平,方岷有公司的公寓,想不回家时,只需要一句“加班”就可以逃开,而我再怎么生气,都只能乖乖回来,做好饭洗好碗再做自己的事情。
新房子很大,一个人住空落落的。我越想心里越堵得慌,赌气似的熬了个通宵,把月考卷子在一晚上之内批完了。
看了看时间,方岷还是没回来,于是我又给每个人的作文都细细写了评语,挨个语法纠错。
他还是没有回来。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方岷才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和黑眼圈,脚步沉重进了屋。
我的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头昏脑胀,熬夜带来了身体机制紊乱,胃痛让我心情很不好。
“方岷,你有没有想过......如果真的太累了,或许可以换一个工作?”
我看他的倦容,最终还是决定说出口,理所当然得到方岷不可置信的眼神。
“你以为这房子是怎么来的?在这个地段,就你一个人那点工资,能还得起贷款?”他虚弱地反问,“我才毕业两年就坐到了现在这个位置,换任何一家公司都不会给出这么高的待遇。”
“也不会有这么大的工作强度。”我补充道。
他嗤笑了一声,说,你长期在体制内呆着,从来没有出过学校,怎么会懂现在的就业市场?
我不懂。又是我不懂。
方岷的表情像一只高高在上的孔雀,抖落着他的羽毛和成就。明明几年前他说,施老师不管做什么都是最好的。现在他仰望的对象不再是我,而我除了接受别无他法。
一夜没睡带来的负面情绪突然爆发了,我起身回了房间,重重关上卧室门。
过了好久,方岷突然在门外问,早上吃什么?
毫无来由地,习惯性问了这样一句。就好像我们是一对相濡以沫感情很好的夫妻,正商量着如何度过一个明媚的早晨。
我突然就不想和他吵了。
都说习惯是很难改掉的,方岷问话时的语气就活脱脱是十八岁时的模样。那时他就喜欢带着大包小包的饭盒,问,施老师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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