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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节（第3页）

&esp;&esp;女皇老了，对许多事已经丧失了掌控力，她无法再跨上战马，无法再与逐渐蓬勃起来的关陇军较量，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维持面上的和平，仰靠他们镇守西北。

&esp;&esp;至于宗亭的婚事，她只能指望大家族的宗族势力对其进行干预，譬如德高望重的宗国公。

&esp;&esp;宗国公听得模模糊糊，心中却如明镜。他长叹一声笑道：“臣已衰朽，实在力不从心。后嗣一事，想来臣命中便无子孙福，如舟壮年早亡，那时臣就已经看淡了。何况如今宗家事务，臣也无暇再顾，还是顺其自然吧。”

&esp;&esp;女皇虽知道他已不太插手宗族事务，但消极至此倒令女皇意外。当年他对李淳一和宗亭之事，曾表达过强烈的反对，到如今竟是全然不管了。

&esp;&esp;老家伙闲适地吃着面前的油浴饼，因牙齿不好吃得慢吞吞，眸光也投向波光粼粼的秋日湖面，可真是耀眼如碎金哪。

&esp;&esp;女皇迂回之策行不通，却是敛起眸，饮下了面前的酒，旁边内侍贴心道：“纪御医劝陛下少饮酒的好。”

&esp;&esp;女皇意兴阑珊搁下酒盏，忽对内侍道：“朕听说吴王连夜阅卷感了风寒，让纪奉御去瞧一瞧吧。”

&esp;&esp;内侍低头应道：“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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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李淳一的咳嗽并不严重，只因为疲倦又有些受寒，故嗓子略有不适而已。她打算去隔壁公房睡一会儿时，外面卫兵忽报：“太医署纪御医到了。”曾詹事闻声一抬眸，李淳一也是一愣，问道：“何事？”

&esp;&esp;“陛下闻殿下染了风寒，特遣侍御医前来诊治。”跟在纪御医身边的内侍如是说道。

&esp;&esp;李淳一面上是见怪不怪的平静，她不过是咳嗽了几声，女皇便得知她受了寒，且特意令御医前来给她诊治，可见她仍如以前一样，接受着严密的监控。

&esp;&esp;然抛开这一点不说，女皇特意遣人来，是当真关心她的风寒吗？还是另有谋划？

&esp;&esp;纪御医是女皇的诊治大夫，极受信任，堪称心腹。李淳一低头咳嗽了一声，道：“请他进来。”

&esp;&esp;卫兵放行，纪御医便与内侍一道入了公房。两人同李淳一行完礼，内侍跪坐下来将药箱打开，取出脉枕来递放到案上。纪御医请她露出手腕，然李淳一却道：“只是略感不适，并不至于如此兴师动众，何况我自己也习医理，此等小疾，却劳到纪御医，实在是不必。”

&esp;&esp;纪御医垂首道：“殿下身体金贵，还是谨慎些为好。何况陛下慎重交代，微臣不敢敷衍。”

&esp;&esp;内侍在一旁补道：“纪御医擅察未病，殿下倘有什么不适，也好尽早防护调解。”

&esp;&esp;他这话讲得造次，但他毕竟是女皇身边的人，而非蝼蚁一般的小内侍，李淳一便也不好斥责。话说到这个份上，她若拒绝诊治，便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反更引得女皇疑心她有所隐瞒。

&esp;&esp;这时纪御医了瞥一眼她的茶盅，道：“此茶太过寒凉，殿下还是少饮的好；不若等春日花开，收些桃花蓄着。桃花饮性平养人，对殿下是极有好处的。”他像是随口说，却刻意强调了桃花，令李淳一心尖一跳。

&esp;&esp;她正有所怀疑之际，却见地上留了一朵不起眼的石桃花。她瞬时抬眸，对上纪御医平静目光，纪御医伸手示意她露出手腕，她这才将手腕搁上脉枕，纪御医道“微臣冒犯”，便搭上了她的脉。

&esp;&esp;诊治的时间显得格外漫长，曾詹事在对面看着，大气也不出；李淳一心中则诸多思索，将许多断线一一接头，纪御医今日暴露出来的线索倘是真的，那他便是宗某人藏在女皇身边的棋子，那么女皇医案被殷舍人及李乘风窃取一事，到底是谁泄的密，就很值得思索。

&esp;&esp;此人行医多年，对女皇素来忠心耿耿，且女皇待他极厚道，又怎会被宗亭收买呢？

&esp;&esp;他终于收手，平静说道：“殿下身体康健，并无大碍，只是过劳需得休息。”他起身至另一边书写调理药方，室内气氛才稍稍有所流动。

&esp;&esp;待他二人走后，李淳一也起身道：“我去休息一会儿，此处就有劳曾詹事了。倘有药到，请直接送到隔壁。”

&esp;&esp;曾詹事起身相送，打开门的瞬间察觉日头都移到了正中，明明是秋阳，却惊人地刺目。

&esp;&esp;宫中的宴会也走到了尾声，旧臣们各自散去，女皇也回到了冰冷的寝宫。疲倦了大半日，加上酒的作用，她倚在榻旁睡了一会儿，梦见有人对她笑，清澈的眼睛如泉水，一望到底，毫无防备。

&esp;&esp;所以她要他死，他就当真死了，甚至没有追问理由。

&esp;&esp;女皇忽然惊醒，试图抓住些什么，但手边什么都没有。她睁眸，忽听得外面内侍传道：“陛下，纪御医到了。”

&esp;&esp;女皇撑臂坐起来，纪御医入内行礼，她问：“吴王身体可还好吗？”

&esp;&esp;纪御医回道：“略受风寒，但总体是康健的，臣未察出有什么大问题。”

&esp;&esp;女皇点点头，似乎松了一口气：“你下去吧，朕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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