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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善垂着眼帘,说:“我一直想跟你道歉,所以我把我遗产过半数都留给你。可你不要,你去公证,你还和你父母吵架……那时候我就该知道,你不喜欢我了。”“……”“应苔。”崇善闭上眼,说,“我给你机会。杀了我,好不好?”邢应苔浑身一震。只听崇善言语温和,好似在商讨买菜做饭之类小事一般,他说:“只要你别再生我的气。应苔,快过来,你别怕,你现在杀我,只是杀一只猫而已。”邢应苔起身跪在床上,坐到崇善身边,他低头看病中崇善苍白的脸,沉声问:“……怎么说?”崇善听着窗外叮叮的雨声,道:“我要是死了,尸体就是猫,你随便找个地方扔了,没人在意,不会追究你的责任。是不是很好?”邢应苔沉默了一会儿,跨坐在崇善身上,他问:“那你哭什么?”崇善一怔,反问:“我哭了吗?”他抬起手,擦了擦眼下,从眼角,摸到两颗浅色的痣。崇善说:“可能是生病了吧。”邢应苔的手向前探,毫不费力地握住崇善的喉咙。那人脖颈边有几道深深的血痕,触感凹凸不平,和周围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崇善想了想,决定说真话:“也可能是怕,再也见不到你。”“崇善,”邢应苔问,“死是什么感觉?”“……舒服。”“真的吗?”邢应苔说,“那你别哭了。”崇善‘嗯’了一声,眼睛牢牢盯着邢应苔的脸。他眼都不眨地看着身上的人——那个挑起蚯蚓问他要不要凑近看看、把他从浴缸里拽出来说你怎么又在洗澡、背起行囊走向远方的男人,现在就在自己面前,扣住他的咽喉。可是两人离得这么近,崇善连想要躲避的想法都没有,他感受到了与那天一样的轻松。崇善说:“应苔,我相信你说的话,女儿是父亲上辈子的情人。那么你要是让女人怀孕,生的可就是我了。”“……”崇善的声音本就沙哑,话说得快,又有些哽咽,他说:“你也不想跟我成为一家人吧?你不要和别人结婚。……可你杀了我,我们就两清了不是,那时候你会爱我吗?”邢应苔不答,说:“你为什么突然想让我动手?”“我……”崇善仰着头,脸逐渐变得通红,他说,“我愿意接受你的审判。”邢应苔神色动容。顿了顿,他松了手。良久,他轻声说:“谁都做过错事,我也一样。崇善,你罪不至死。”“况且,你也死过一次。”“……我原谅你了。”……当初是,现在也是。招财本来就病得不重,连在医院输了三天液,很快就活蹦乱跳,一边输液一边躺在邢应苔腿上撒娇。输完液,陈半肖给招财拔了针管,检查一番后,说:“恢复的很好么,明天就不用过来了。哎呦,招财最近心情这么好?”邢应苔伸手稳住人立起、艰难用两条短短前爪搂自己脖子的猫,问:“今晚能不吃处方粮了吗?”“嗯。”陈半肖摸摸下巴,看着招财清瘦一点点,还显得有些宽厚的后背,嘱咐道,“喂少点,别又长那么胖。”邢应苔说:“我知道。”“对了,”陈半肖想起什么,问,“要不要给招财绝育?”“……”“我最近正好有空。”陈半肖认真地说,“这猫好不容易生了次病,瘦了那么一点点。”他用手比了个很短的距离,感叹,“啊,你说它还不到一岁,就这么胖。”招财急忙跳到邢应苔肩头,挂在主人身上。陈半肖继续说:“像它这样被领养过来的猫就应该适龄绝育。怎么样?我安排一下时间……”邢应苔转头去看趴在自己肩头的猫。一人一猫相对无言。就看招财眼里闪烁着星星似的光芒,无声地恳求。“……不绝育了。”邢应苔扭回头,对陈半肖说,“没事的话我带招财回去了。”陈半肖一怔,问:“什么?不绝育?以后也不绝育了?”“嗯。”“那它发情跑了怎么办。”陈半肖说,“之前我给你看了那么多资料,你还不明白吗,绝育才是对它好。”“我知道,可是它不用。”“……好,”陈半肖投降,旋即威胁到,“反正是你的猫。要是反悔,手术费我就不给你打折了。”邢应苔点点头,带着招财回家。一路上招财得意至极,它叫着在邢应苔身边转圈,口中发出喵喵叫声。等到了家中,它就蹲在邢应苔的枕头上,用舌头舔自己的爪子,一副悠闲自在的模样,辛苦邢应苔还要去厨房准备晚饭。他平时在学校吃早午饭,晚上贪图简单,总是煮碗面凑活。今天也不例外。邢应苔从冰箱里拿出给招财吃的生骨肉,等面煮好后,叫:“吃饭了。”以往邢应苔是让招财在地上吃饭,这会儿总觉得有些不对,于是他用碗装肉,把碗放到餐桌上。招财在椅子下打转,然后轻巧一跳,越到餐桌上。它低头嗅嗅,就要张口。邢应苔问:“你怎么不变回来?”招财一阵乱叫。邢应苔当然听不懂,他甚至觉得招财就是欺负自己听不懂才故意叫得这么大声。听不懂就不问了,邢应苔伸手捏住它大张试图叼肉的嘴,警告:“猫不能上桌。”意思是让他变回来,然而招财着急的转来转去,而后更是跳到邢应苔身上走动。因为它眼神里有渴望而焦急的神情,邢应苔若有所思,问:“崇善,你是不是……不能随便切换?”招财‘嗷’的一声。“难道要满足一定的条件才能变成人?”“嗷!”“那你应该早点说。”邢应苔起身去找招财的食碗,看样子是要把碗里的肉倒回招财原本的食碗里,让它依旧在地上吃。见状,招财如遭雷击,脸上的表情惊愕难忍,过了一会儿,委委屈屈地蹲坐在椅子上。只听得一阵骨骼碰撞的脆响,眼前仿佛有光闪过,下一秒,邢应苔面前就坐着一位全身赤裸、黑发黑眼的年轻男子。邢应苔看了他一眼,放下食碗,轻道:“不是能变回来吗。”“……可我没有衣服呀。”崇善低下头,啧啧说道,“被剃了毛,身上连一根毛都没有,你要不要看看?”邢应苔举起筷子刚要说什么,突然感觉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便摸出手机。给他打电话的是邢应苔的导师。导师开学不久就到外地出差,念念不忘邢应苔快要结尾的论文,这会儿打电话跟他说,自己周六早上就能到学校,问他能不能过来,导师有几个修改意见想和他当面谈。挂了电话后,邢应苔就坐在餐桌上,等着崇善穿好衣服一起吃饭。其实周六邢应苔一上午都有补习班的课,可导师那边也是不去不行。邢应苔思索着,想,干脆让哪位老师帮忙代课好了。可是找谁呢?这种课外补习班的老师大多都是周六日排课,邢应苔认识的几位老师上班时间又都和自己冲突,想来只能请学校的博士生同事,但也难找到有教课经验的,万一讲得不好,浪费考生的时间,就太不应该了。崇善很快从卧室走出来。他随手拿了邢应苔的毛衣和棉裤穿。因为邢应苔比他高,所以棉裤也比崇善的腿长一截,被他踩在脚下。崇善弯腰把棉裤挽上一段,一边挽一边说:“你周六不是去上课吗,怎么回学校?”看来刚刚邢应苔和老师的对话被他听见了。邢应苔‘嗯’了一声,回答:“找人代课。”崇善是什么人,他和邢应苔认识这么多年,两人熟得不能再熟了,只一眼就看出他没有合适人选,于是便说:“我帮你代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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