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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节（第1页）

&esp;&esp;蒲风顶着一头乱发，只觉得人生惨淡无比。

&esp;&esp;自然，她拽着李归尘的袖角，左一句先生，右一句先生，大有李归尘若是不从了她同去案发之地，她便一脑袋扎井里淹死算了的不良态势。

&esp;&esp;是以此时，蒲风远远地站在大杨树之后，她身边那位死眉塌眼着望天之人正是李归尘。

&esp;&esp;她且留李归尘在树边歇着，自己咬了咬牙穿过一班衙役，站到了现场之中。

&esp;&esp;衙役在此只是为了驻守，自然不敢改动现场环境，此处有两具尸首，皆用白方巾盖了脸，等着一会丁霖许可再行验尸。

&esp;&esp;而这案发之地倒是有些说头，此处为榴花胡同，是处众人心照不宣的快活桃园，风月宝窟，自前朝起便有些名头的。此处原先约莫着仅是民宅，现今虽看着只像是大户人家，屋子里却都是桃李绝色，不少所谓的“人前君子”曾流连此处，不为外人知。

&esp;&esp;而这凶案现场，正是榴花胡同最内里的一条死巷，宅子的后门开在此处，不过那锁链已锈死了，想来废弃许久。胡同边上摞放了一人高的陈旧朽木，出口处栽了一棵老杨树，该有合抱粗，根须将地面砖石拱裂了不少。

&esp;&esp;蒲风环视了四周，再定睛到那两具尸体之上：正对面半倚着坐在墙边的那具尸首周身已不堪入目，身旁的地面上皆是大片干涸的褐红色血迹，连带着整个下半身就如同曾经泡在血中一般，看不出原本鸭蛋青的衣料本色。那人背倚墙歪着身子，两腿叉开成簸箕状，双手紧紧扣住大腿，几乎插到肉里。

&esp;&esp;她边看边记，不由得有些头皮发麻，再去看那具躺尸，只见他匍匐状趴在地上，脸微向右侧朝下，头边一大滩呕吐出的秽物，虽经一夜，仍可辨出酒臭腥气。此人衣料华贵，乃是上好的正青织锦，身份大概要高贵于墙边那具尸体，但衣带未系，穿着随意。

&esp;&esp;除此处的血腥味外，蒲风似乎还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骚味。她挑着笔杆轻轻撩起了此人的衣下摆，只见大片泛黄水渍，原是尿了裤子。

&esp;&esp;此人怕是见到了什么？

&esp;&esp;她撩衣摆时不小心戳到了这具尸体的腿，谁知眼前尸体忽然一颤……蒲风正蹲在地上，一见此状亦是大惊，一屁股墩儿歪在了地上。

&esp;&esp;有个衙役眼神儿挺尖，一看看到那尸体动了，“啊”一嗓子震得其他人耳朵眼儿疼。

&esp;&esp;“诈尸了！诈尸！“

&esp;&esp;只见那具“尸体”的手攥了攥，忽然撑在地上翻过身坐了起来，可是还没坐稳便又栽倒了过去，哼哼唧唧着动弹不得。

&esp;&esp;丁霖刚要打道回府，忽见此状，一脚便踹在了身边差吏身上，“诈什么尸！一个个办的又都是什么差！连死活都分不出来了？”

&esp;&esp;于是赶紧冒出来四五个人抬着那青衣男子去了医馆，丁霖也不知嘱咐了什么带着大多数差吏也走了。蒲风看着蹲在木头垛边上抽旱烟的刘仵作，再望着立在杨树后头的李归尘，皱着眉挠了挠头，便让差役喊了他们来验尸。

&esp;&esp;顺天府衙门的仵作论得上的也就刘仙和陈利，她当日初审遇到的正是后者，对此人印象不佳。而仵作刘仙自不必讲，蒲风于大理寺衙门初见他时，便觉得此人确有胆色学识，今有此人审验断无疑虑。而李大房东嘛，蒲风一早就知道他必然又要躲身在哪个角落里，可奇怪的是就算他躲身在自己身后，也会让她觉得心里不那么慌乱。

&esp;&esp;蒲风看着他的侧颜，挑了一个难以捕捉的笑意。

&esp;&esp;“你在想什么？”

&esp;&esp;李归尘闻言低头看了蒲风一眼，淡然道：“没什么。”可听那话音里根本就是有什么。

&esp;&esp;说来到目前为止，他们尚没能发现这凶案现场有什么格外奇异之处，除了刚才有人被误认为是尸体闹了一出乌龙，可此案能凡动法司，想来也是蹊跷得很。

&esp;&esp;又是好巧不巧，此案乃是发生于中元午夜，岂非正应了厉鬼索命之说。

&esp;&esp;蒲风想着，有些头皮发麻，无奈拉了拉李归尘的袖角，“你说这世上真的有鬼吗？”

&esp;&esp;她此言刚落，刘仵作将那盖尸的方巾掀了下来，蒲风一惊，继而便眼前一黑，有一只干燥温暖的手覆在了她眼上。

&esp;&esp;她下意识攥住了李归尘的手腕，只觉得那搏动异常急促。

&esp;&esp;“你先别看。”他附到她耳边低声道，“一会儿看到了什么也不要惊慌，这世上没鬼的。”

&esp;&esp;蒲风闻言汗毛一凛，错开李归尘的手指缝方窥到了那尸身的真面目——说是一张脸，倒不如说是脑袋上挂着一个巨大的血洞。眼球已不翼而飞了，血肉模糊得倒也分不出哪里是皮肉，哪里是鼻眼，只是嘴张大得诡异至极，一颗颗黄白的牙齿规律地出没在血肉中，中间黑魆魆的洞似乎延伸到了尽头。

&esp;&esp;若说此前张壮的尸首面孔能惊得她一跃三尺，那现在眼前这具已让她不敢吭出声来。

&esp;&esp;连见得多了的刘仵作也不免低呼：“嚯，可是够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