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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忠为难地搓着手,看见软轿上的嬿婉又是疼又是哭,跺了跺脚,退到一旁道:“好吧!可得快点儿,否则连我的脑袋也得丢了。”
春蝉忙忙答应,示意小太监们轻稳放下软轿。嬿婉忍痛扑向魏夫人的身体,哭道:“额娘,额娘,对不住!女儿保全不了你!”
过于沉重的绝望让魏夫人保有了难得的平静,她目光凌厉;"我不只为了你,更为了佐禄!”
嬿婉热切的悲哀倏然一凉:“原来到了这个时候,额娘最放心不下的还是佐禄!”
魏夫人狠狠盯住她:“你为了自己连额娘都可以要挟!哼哼!我和你阿玛早知道,女儿是靠不住的!”她迫视着嬿婉,“佐禄,他是魏家唯一的男丁,唯一的血脉。你给额娘发誓,无论如何,都会保全他,护着他,就像护着你肚子里的这块肉,护着魏氏满门未来的希望!”
一语催落了嬿婉无尽的热泪,她咬着唇,极力道:“额娘,女儿听您的话,您不会白死!”她伤心欲绝,忍不住低低呼痛。
魏夫人强打起精神,喘着粗气道:“嬿婉!是你蠢!是额娘蠢!咱们一直费尽心机,想要铲除一个个障碍,殊不知却舍大取小,走了无数弯路!”
嬿婉咬得唇色发紫,急切道:“额娘,您说什么?”
魏夫人照着自己的面孔狠狠抽了一个耳光,抽得嘴角淌血。她嘶哑着声音道:“嬿婉,额娘算是看清楚了!除去谁都没有用,绞尽脑汁,用尽手腕,还不如专心对付一个!”
嬿婉惊呼:“皇后!”
魏夫人切齿道:“是!除去她的孩子算什么,她照旧是皇后!还不如一了百了,将她扳倒。算命的仙师说了,你是有运无命,那贱人是有命无运!就凭着这句话,你一定要夺了她的皇后之位,让她生不如死!”她还欲再说,进忠忍不住催促:“小主,拖不得了!您也得留着奴才的脑袋好给您效力啊!”
魏夫人灰心到底,泫然含悲,被进忠拖着,一壁低呼:“嬿婉,额娘能帮你的,只有到这里了。你自己……你自己……好好护着佐禄,别负了额娘用命换的……”
带着暑气的风潮湿而黏腻,将她悲切的尾音拖得无比凄厉。嬿婉想要追上去,却被身体的剧痛扯住,险险跌倒。春蝉与澜碧慌得相对哭泣,拼命扶住了嬿婉,茫然四顾,忽然叫起来:“小主,齐太医来了!小主,齐太医来了!”
海兰扶着宫女缓缓走出,有些跌跌撞撞,不大稳当。她精神倒还好,瘦了一圈,也憔悴了不少,好像一夜之间便苍老了五六岁,但眉目间那种濯濯如碧水春柳的淡然却未曾淡去,还是那样谦和,却透着一股什么也不在意的气韵。
她的脚步有些滞缓,慢慢地,一步又一步,好似许久不下床的人终于踏到了坚实的地面,脚步却是那样绵软。叶心与春熙一边一个扶着她,也甚是吃力。
如懿领着永琪候在慎刑司门外,见了她出来,忙伸手稳稳扶住她的手肘。永琪早已泪流满面,跪下叩首道:“额娘!额娘!”
海兰深深地看他一眼,伸手拉他起来:“还好,尚不算过于毛躁。”
如懿握着她薄如寸纸的手腕,不觉深皱了眉心:“瘦了好些,都能摸着骨头了。”
海兰见了如懿,想要展颜笑,却先是落下泪来:“姐姐。”她见如懿一脸担忧,忙道,“这些日子你也不好过吧?”
如懿爽然一笑,眸中闪过一点流星般微蓝幽光:“撒网收鱼,总比浑浑噩噩任人鱼肉好得多。”
海兰半靠在如懿身上,低声道:“我听叶心学舌,似乎是为了巫蛊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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