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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搬山倒海（第4页）

&esp;&esp;“确实没有留下一枚养剑葫，都让卢穗那小丫头带去了北俱芦洲。隐官大人若是不信，只管搜寻，找到了一枚，我再附赠一枚。”

&esp;&esp;“好的，麻烦邵兄将春幡斋形势图送我一份，我以后说不定要常来这边做客，宅子太大，免得迷路。”

&esp;&esp;“我看就没有这个必要了吧。”

&esp;&esp;“邵兄再如此不爽利，我们就真是教人看笑话的纸篾兄弟了啊。”

&esp;&esp;“哪里哪里。”

&esp;&esp;北俱芦洲渡船管事，对于那本册子所有物资和近乎烦琐的定价，皆无半点异议。

&esp;&esp;事实上，与其余管事船主的那种逐字逐句浏览，大不相同，北俱芦洲那些老修士，都是跳着翻书，要么饮酒，要么喝茶，一个个惬意且随意。

&esp;&esp;原本不太挣钱，如今有机会多挣些，还要奢望什么？

&esp;&esp;南婆娑洲渡船那边，小有异议。

&esp;&esp;东宝瓶洲老龙城苻家、丁家两个船主，也就跟着小有异议。

&esp;&esp;中土神洲与皑皑洲、扶摇洲，三洲船主，尚未有人开口。

&esp;&esp;流霞洲与金甲洲是相邻大洲，大体上关系都不差，许多运往倒悬山的物资矿产，本就互通有无，所以早就在心声交流。

&esp;&esp;他们打算等吴虬、唐飞钱、江高台、白溪四人开口之后，再看情况说话。

&esp;&esp;那本厚重册子，是陈平安负责大方向，隐官一脉所有剑修，轮流翻阅档案，合力编撰而成，其中林君璧这些外乡剑修自然功莫大焉。隐官一脉的许多旧有档案记录，其实会跟不上如今浩然天下的形势变化，米裕抄录汇总，不敢说烂熟于心，但是在大堂，米裕与那些斟酌言语、已是极为得体的船主议事，很够了。

&esp;&esp;刘禹和柳深得了份额外的小差事，帮着提笔记录双方商议内容，邵云岩在离开大堂去找陈平安之前，已经为这两个船主各自备好了书案笔墨。

&esp;&esp;天底下如何挣钱，无非是“开源节流”四字。

&esp;&esp;年轻人说那八洲物产，各有所长，所以具体如何开拓财源，减少跨洲渡船的支出，大有学问。其中在风物篇和渡船篇当中，册子上各有小序言，皆有开明宗义的文字，希望八洲渡船与各自背后宗门、山头，各自建言。

&esp;&esp;所以今夜议事，还真不只是跨洲渡船与剑气长城相互杀价这么简单，而远远要比这更加复杂、深远，涉及了所有跨洲渡船与各条旧有商贸渠道，需要重新去谈取货、议价、回报。

&esp;&esp;用那个年轻人的话说，反正都可以好好谈，敞开了聊，私底下聊，都可以。

&esp;&esp;纳兰彩焕一直冷眼旁观，只是越琢磨，越觉得里面的门道多，细细碎碎的，只要能够串联起来，就会发现，全是光明正大的算计。

&esp;&esp;若说以船主的切身利益作为威胁，是剑气长城在生意场上的一种蛮横出剑，是放，那么年轻隐官的诸多暗示，提醒在座商贾可以考虑考虑自己的大道修行，不妨多计较一些个人得失，而剑气长城非但不拒绝此事，反而乐见其成，甚至帮上一点小忙，这就是剑气长城的出剑了却归鞘，属于收。保证让所有渡船以后的生意买卖，不少挣，至多就是锦上添花。但是如果能够让所有船主，自己收钱入囊，从“自家”山头的笼统生意，变成真真切切的“自己”生意，那就是雪中送炭。

&esp;&esp;这一收一放之间，人心就不再是原先的人心了。

&esp;&esp;只不过这一切谋划，到底结果如何，还得看经不经得起世事的推敲，扛不扛得住以后诸多风雨意外的冲撞。

&esp;&esp;临近春幡斋中堂，陈平安突然问道：“有没有极其出彩的算账人才？”

&esp;&esp;邵云岩惋惜道：“以前我有个嫡传弟子，是此道高手，春幡斋的买卖一事，都是他打理的，丝毫不差，有那‘无中生有’的本事。”

&esp;&esp;陈平安问道：“有没有机会召回春幡斋做事情？”

&esp;&esp;邵云岩笑问道：“信得过我的看人眼光？”

&esp;&esp;陈平安说道：“人心难测，难不在于以前、当下如何，更在以后会如何，所以不敢全信，好在我很相信剑气长城的纠错本事。”

&esp;&esp;邵云岩点头道：“那我试试看能否召回此人。他在术算一事上，天赋极好，对于烦琐枯燥的数字，天生就有一种直觉，并且乐在其中。我原本给了他一封密信，去投靠皑皑洲一个生意较大的商家宗门，如果能够先在新的春幡斋历练一番，估计便不需要我那封密信去当敲门砖了。”

&esp;&esp;陈平安说道：“绑也要绑回倒悬山。”

&esp;&esp;两人进了大堂，之后大堂里开始了一场堪称漫长的讨价还价。

&esp;&esp;纳兰彩焕又大为意外了一次。

&esp;&esp;因为那个年轻隐官，好像故意是要所有人都往死里磨一磨细节、价格，根本不在意重新编写一本册子。

&esp;&esp;因为连那打定主意不说话的北俱芦洲渡船管事，也被陈平安笑着拉到了生意桌上，细致询问北俱芦洲是否有那与册子物资相近、替代之物。

&esp;&esp;一来二去，那些老修士也烦了，既然隐官大人摆明了要在商言商，他们就不客气了，这一开口，便是几句话的事情了。

&esp;&esp;与那剑气长城一条裤子的北俱芦洲船主，都如此了，南婆娑洲更不客气，就连嗓门最小的东宝瓶洲两条渡船，也敢多说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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