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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敢怒不敢言（第8页）

&esp;&esp;赵青纨便有些慌张，手足无措。

&esp;&esp;徐杏酒笑道：“师父，下山之前，青纨总说自己是个累赘，不过那会儿是当个笑话说给我听的，结果回头一看，咦，发现还真是，所以回来的路上，便是这般哭哭笑笑了。师父你别管她，回头我骂她几句，修心不够，不过骂完之后……”

&esp;&esp;徐杏酒自己笑了起来。

&esp;&esp;沈震泽疑惑道：“怎么了？”

&esp;&esp;徐杏酒站起身，作揖拜礼，郑重其事道：“恳请师父答应我与青纨结为道侣。”

&esp;&esp;沈震泽哈哈笑道：“师父不答应有用吗，你们也不答应啊。”

&esp;&esp;赵青纨抬起头，悲喜交加，伏地放声痛哭起来。

&esp;&esp;沈震泽望向徐杏酒，这个金丹境修士的神色有些凝重。

&esp;&esp;徐杏酒朝他摇摇头，眼神清澈。

&esp;&esp;沈震泽便不再过问。

&esp;&esp;天底下任何一个金丹境修士，兴许境界有虚有实，修为有高有低，可是心智，绝非常人能够媲美。

&esp;&esp;可能金丹境修士斩杀元婴境修士这类壮举，极为罕见，可是金丹境修士以谋略坑害元婴境修士的，不胜枚举。不单是金丹境修士如此，境境修士皆如此。修行路上，如何能够不小心？

&esp;&esp;陈平安在云上城暂住在一座宅邸当中，正是龙门境老修士许供奉的私宅。这个云上城只在沈震泽一人之下的大人物，并无亲眷也无弟子，所以陈平安清清净净住下了。

&esp;&esp;此时陈平安和桓云，在一座假山之巅的观景凉亭，再次相对而坐。

&esp;&esp;桓云问道：“这趟扪心自问的路途，什么时候才是尽头？”

&esp;&esp;陈平安弯腰从竹箱当中取出一件东西，是当时黄师不愿欠人情赠送给他的，是一块虬角云纹斋戒牌，碧绿色，广一寸、长二寸，可以悬佩心胸之间。好像和那座山顶道观的碧绿琉璃瓦，是同一种材质，只是略有差异，感觉而已，陈平安说不上来。

&esp;&esp;正面就一个古篆——“心”。反面是一句诗词：田边沟渠幽朦胧，门扉日月荡精魄。

&esp;&esp;“是一块道门斋心牌，只不过如今不常见了。”

&esp;&esp;桓云只是瞥了一眼，便淡然说道：“我们道家自古便有唯道集虚、即为心斋的说法，事实上儒释道三教，皆有大致相通的学问。”

&esp;&esp;陈平安握在手心，慢慢摩挲，笑道：“道理你都懂，而且只会懂得比我更多。”

&esp;&esp;桓云笑道：“可惜不如剑仙修为高。”

&esp;&esp;陈平安问道：“是修为高，道理才对，还是道理对，才有修为高？”

&esp;&esp;桓云说道：“修道之人的境界，往往和道理无关。”

&esp;&esp;陈平安点头道：“有些道理。”

&esp;&esp;桓云说道：“还是要感激你没有直接去往我那宅邸。”

&esp;&esp;陈平安将这块斋心牌轻轻放在桌上，又取出其余两件黄师赠送的物件：一个篆刻有回文诗的玉镯，玉镯当中，萤火点点；一把样式古朴的树瘿壶，在缓缓汲取灵气。都是品相不俗的好物件。无非是陈平安看不出到底有多好而已。

&esp;&esp;黄师那个大行囊，之所以显得大，是背了一样大物件的缘故，在黄师颠了颠行囊取物的时候，凭借那些细微的磕磕碰碰声响，陈平安猜测黄师还是得了一桩很了不起的福缘，除了最大的那件东西，其余杂乱物件，至少还有七八件，不过最后送给了自己这三件。哪怕如此，黄师还是得宝极多，只是陈平安觉得黄师身上所藏物件的品秩再好，都不会好过柳瑰宝的那部道书，以及彩雀府府主孙清的那枚令牌。

&esp;&esp;陈平安之所以知道这些，就只是纯粹心性使然。看似不知道也无妨，反正都不会跟黄师争抢。

&esp;&esp;知道还是不知道，有区别吗？当然有，而且还是天壤之别。

&esp;&esp;人之心田脉络如流水与河床，小事是水，世事千变万化多如牛毛，心性是那河床，驾驭得住，收拢得起，便是大江大河、水深无言的气象，最终便可以如那蛟龙走江入海。

&esp;&esp;陈平安是在为青衣小童沿水而走。可事实上，一路行来，陈平安自己的修心，何尝不是心井之中龙抬头，悄无声息龙走江？

&esp;&esp;一两剑或是三两拳，打死桓云或是那赵青纨？很难吗？有何难？

&esp;&esp;从来只做简单事，大概算不得修行。

&esp;&esp;桓云继续说道：“玉镯本身材质就好，更有符箓高人以诗文作为一道阵法符箓，久而久之，便有了类似水中火的光景。这般树瘿壶，可以帮着练气士汲取天地灵气，同时自行淬炼成为适宜木属灵宝的灵气，不是法宝，可落在某些专心修行木法的练气士当中，便是法宝也不换的好东西。”

&esp;&esp;这么一讲，省去他陈平安许多麻烦，这把树瘿壶是绝对不会卖了，至于玉镯，哪怕要卖也要报出一个天价。

&esp;&esp;不过陈平安还是问道：“你觉得这镯子，可以卖多少枚雪花钱？”

&esp;&esp;桓云说道：“为何不是几枚谷雨钱？”

&esp;&esp;陈平安摇头道：“老真人果然当不来包袱斋，不晓得数钱的快活。”

&esp;&esp;桓云便开出一个价格，两枚谷雨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