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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舟中之人尽敌国（第7页）

&esp;&esp;由于要照顾书生怀潜的脚力，武峮和柳瑰宝行走不快。

&esp;&esp;倒是那野修和武夫手底下的两拨人，已经主动聚拢起来，合力追杀那些落单的逃跑之人，十分起劲。

&esp;&esp;桓云让那两个束手待毙的年轻男女无须担忧性命，可以待在原地，也可以继续寻宝。然后桓云发现了那个躲藏起来的龙门境供奉，老真人却假装没有发现，继续御风登山。

&esp;&esp;山顶白玉广场上，道观废墟，那些碧绿琉璃瓦，以及蕴含水运精华的地面青砖，让水龙宗出身的白璧震撼不已。只是白璧同时又苦笑不已，这座金山银山，就在脚边，可她都不敢多拿，只是挖出了一块青砖，握在手中，默默汲取水运精华，填补大战之后的气府灵气亏空。

&esp;&esp;然后六人在桓云带领下，很快找到了那个十分识趣的孙道人。

&esp;&esp;关于孙道人性命留与不留，三对三，僵持不下。

&esp;&esp;孙道人瘫坐在地，认命了。

&esp;&esp;最后还是那个老武夫开了个玩笑，让孙道人随手丢出一枚神仙钱，看看正反，正则生，反则死。不过与此同时，老武夫和其余五人偷偷言语，若是这家伙敢以灵气驾驭神仙钱，他便要出手杀人了。

&esp;&esp;孙道人运气极好，不但没有抖搂小聪明，还将那枚从台阶上丢下滚落在地的神仙钱抛出了个正面。六人便让他自己主动将两只包裹送去山巅道观，然后就可以随便逛荡了。

&esp;&esp;孙道人眼神痴呆，甚至都忘了高兴。

&esp;&esp;白璧以心声说道：“那个得宝最多的黑袍老人，若是半旬过后，还在榜首，我们就算挖地三尺，也要先将其找出，合力杀之！”

&esp;&esp;这一次就连桓云和孙清都没有异议。

&esp;&esp;六人离去之后，孙道人背着那大小两只包裹，一边登山，一边抹眼泪。路过那棵绿竹的时候，竟是有些想念那位陈道友了。

&esp;&esp;陈平安在确定身后暂时无人后，便跃上了一棵参天古木的粗壮高枝上，远眺四方。

&esp;&esp;汉子金山根本就没敢上去，害怕无缘无故就挨了某人的一记攻伐术法。

&esp;&esp;陈平安低头望去，对金山说道：“只能送你到这里了，一直跟我待在一起，只会害了你。记得用好那两张隐匿符箓，张贴在身即可，寻一处觉得安稳的僻静地方，然后不要有太多走动。”

&esp;&esp;不等金山出言挽留，陈平安已经一掠而去，转瞬即逝。

&esp;&esp;金山神色仓皇，不承想从高处飘落下来五张符箓，竟是攻伐三符各一张，还有两张不知根脚的符箓。金山死死攥紧那五张符箓，蓦然号啕大哭起来，但是很快就止住了哭声，继续悄悄赶路。

&esp;&esp;陈平安在远处寻了一处视野开阔的山峰之巅，身上贴有驮碑符，寂然不动，环顾四周。

&esp;&esp;这趟访山寻宝，一波三折。还见到了不少认识的人，除了这个名叫金山的野修，还有那个帮着自己包袱斋开门大吉的老先生，还有一起在桃花渡茶肆喝过茶的彩雀府掌律祖师女修武峮。

&esp;&esp;其实他对他们的印象都不差，但是接下去就不好说了。因为早先是什么秉性品行，是什么身份修为，无论是世人眼中的好人还是坏人，无论做什么，都不会让旁人觉得奇怪，哪怕是被杀之人，可能都唯有悲愤、怨怼和仇恨，唯独没有太多的意外。

&esp;&esp;陈平安怔怔出神。为什么，人心如此经不起推敲？

&esp;&esp;可真正让陈平安感到别扭的，不是别人的人心，而是自己的。既然有此念想，便是自己也有此心思。

&esp;&esp;如今陈平安到了北俱芦洲之后，一直在修行，尤其是一直在默默修心，尝试着成为一个山上的修道之人。

&esp;&esp;陈平安突然想起了一句道家典籍上的言语。在那之后，某位著书立传的兵家圣贤，又具有自己独到见解的阐述和延伸。

&esp;&esp;两句话，都被陈平安以刻刀刻在了竹简之上。

&esp;&esp;后者是那句“舟中之人，尽为敌国”，是提醒世俗王朝的君王，国事重修德，山河之险，并非真正的屏障。

&esp;&esp;而道家那番话，只说字面意思，要更大一些，而且陈平安觉得当下连同自己在内，所有人的处境，便无比契合此说。

&esp;&esp;“藏舟于壑，藏山于泽，谓之固矣。然而夜半有力者负之而走，昧者不知也。”

&esp;&esp;陈平安忍不住去想，当下置身这座凶险万分的小天地，或是哪怕身处规矩庇护的浩然天下，是不是看似大有不同，其实又是本质相同？

&esp;&esp;舟壑潜移，谁也不知。陈平安突然有些明白，道家追求的清净境到底有多难得了。便如虚舟蹈虚，前无人后无人，左右亦无人，也无规矩束缚，也无因果纠缠。

&esp;&esp;陈平安轻轻叹息一声。有些学问，深究起来，一旦尚未真正知道，真是会让人倍觉孑然一身，四顾茫然。

&esp;&esp;陈平安开始呼吸吐纳，安安静静蓄势。一旦有了厮杀，率先找到自己的罪魁祸首，必然是那个符箓高人老先生。

&esp;&esp;半旬过后。

&esp;&esp;十八个必死之人，除了某个不起眼的孤零零野修汉子，都死了。

&esp;&esp;然后等到白衣神女与两尊青衣神人再次出现，开启那道山水大幕，便又死了不少人。因为那道宝诰，明明白白说了，杀人最多者，有望成为第二个嫡传。

&esp;&esp;所以六人当中的龙门境野修，与那个武夫宗师，各自对亲朋好友痛下杀手，毫不犹豫。本就是死，晚死于他人之手，还不如他们两人自己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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