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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晏欺的嗅觉并不似薛岚因那样精明又敏感,但身体上的强烈触感从来不容小觑。
&esp;&esp;当他只身站立于整片水洼中央的那个时候,脚下沉冷冰凉的液体是在流动的,平和而又缓慢,似是不带任何侵略性地轻轻拂过脚面。
&esp;&esp;然那水流虽不湍急,归根结底,它确是正在自黑暗深处,悄然漫开数不清的尖锐爪牙。
&esp;&esp;晏欺站定不动,只在原地按捺收敛愈渐趋向于狂乱无形的心绪。
&esp;&esp;待到水流渐渐蔓延展开,再一次温柔而又薄情地,冲刷过他几近有些僵冷的脚踝,他才有所意识地微微弯下腰身,探出一指,轻轻点在地面和缓淌过的一弯液体之间。
&esp;&esp;最后,再将指尖无声置于鼻下不远的位置。
&esp;&esp;——看来,他没有猜错。
&esp;&esp;这些根本不是清水,而是新鲜稠腻的人血。
&esp;&esp;濒死
&esp;&esp;晏欺独自一人,趟在一滩流动不断的粘稠血水里,前后俱是望不见边的迷蒙与黑暗。
&esp;&esp;他只觉得恶心,连带胃里都在隐隐泛酸。
&esp;&esp;是真的恶心,让人反胃到了极点。尤其是在双脚同时被浸湿的情况下,他冷得全身发抖,想要后退,但那些血水很快蔓延上来,从脚尖一路迅速遮盖到脚踝。
&esp;&esp;没用多久,他那青蓝色的衣摆,便被新涌上来的稠液沾至黯淡一片的猩红。四周无光照耀,红即是黑,亦是一种接近于丑陋肮脏的乌黑。
&esp;&esp;往后是血,往前也同样是血。
&esp;&esp;晏欺在无奈之下,最终选择往前——现在唯有一点清楚明了,也就是当初那批从黑市运送上山的巨量人血,此时此刻,正聚集在这里,缓缓流往某些未知的地方。
&esp;&esp;倒也不一定是未知的地方。因为晏欺在趟水走过数十余尺的短暂距离之后,水面线已经渐渐朝上漫过了膝盖,直逼接近腰际的临界点。
&esp;&esp;在那个时候,晏欺缓而犹豫地停下脚步,开始侧耳聆听前方一连串铁锁交相磕碰的清脆鸣响。
&esp;&esp;他终于不再走了,又或许是现实条件逼迫他没法再往前迈出一步。
&esp;&esp;同时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低而沉的,近乎嘶哑的,传来一道模糊不清的女声。
&esp;&esp;“你……你来了。”
&esp;&esp;她说,你来了。
&esp;&esp;也没说“你”是谁,反正周围漆黑一片,谁也看不清谁的脸,晏欺就这么沉默地站在原地,愣着,没有吭声。
&esp;&esp;“你来了。”
&esp;&esp;她又重复了一声。
&esp;&esp;这一次,咬词咬得极准,晏欺竟出乎意料地,从那低哑到近乎湮灭的薄弱嗓音里,隐隐约约听出一丝异常熟悉的味道。
&esp;&esp;“云……遮欢?”晏欺微含试探地道,“是不是你……?”
&esp;&esp;对方也似明显一阵惊愕,好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反应过来——紧接着,仍旧是死寂般的一阵默然。
&esp;&esp;也许正是因着这份从头到尾都诡异至极的安静氛围,晏欺也由一开始的不确定,逐渐转换为肯定无疑——
&esp;&esp;“是你,云遮欢。”
&esp;&esp;他再次出声,不带任何犹疑地唤了她的名字。
&esp;&esp;于是这样一个,被困锁在黑暗最深处,野兽一般惶恐无助的女人,终于在此番出乎预料的情景之下,彻底的,完全的,发出最后一声濒临崩溃的嘶吼。
&esp;&esp;那时的云遮欢,已经忘记自己为什么会发出那样充满哀伤绝望的声音了。
&esp;&esp;约莫是为着自身最为狼狈丑陋这一刻,首先展现在晏欺这样一个,她曾一度鄙夷不齿的男人面前——她感到无地自容,羞愧,懊丧,还有深深的卑微与痛苦。
&esp;&esp;又或许,是因着长久以来非人的痛苦经历,迫使她对着眼前唯一一个能予她光明与救赎的故人,徒然生出几分久别重逢的欣慰与感激。
&esp;&esp;那一刻,漫天黯淡昏黑,她看不见晏欺,但她几乎是用尽了全身上下所有的力气,将那苦楚痛恨,嫉妒悲哀,毫无保留地,向着面前之人咆哮出来,以至于满室血水汩汩流淌的声音,都被那喉间瞬时爆发出的战栗嘶鸣所遮盖掩去。
&esp;&esp;若大一处地底空间,尽数是云遮欢一人悲怒至极的呐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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