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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节（第1页）

&esp;&esp;在南方哗哗下雨的时候，北方人蹲在干裂的地里头唉声叹气，不多久，北方哗哗下雨的时候又换成南方人发愁叹气了。

&esp;&esp;但无论谁叹气，他们叹的气都没有应天府的大明官员们多。

&esp;&esp;不得不说一句，在朱元璋手底下能保住乌纱帽的，基本都是人才中的人才。洪武帝这人看人眼光奇准无比，被他点过名的人在后世一个个都成了栋梁之才。

&esp;&esp;在历史上，朱棣手下的能人异士不少都是在洪武朝就已经冒头，被朱元璋安插在国家各处进行实干培育的。

&esp;&esp;可惜洪武帝做梦都没想到，自己当年插在各处的小甜菜们并没有被自己选中的王位继承人所用，反倒被移栽到了造孙子反的儿子田中。

&esp;&esp;这些人一部分帮着永乐帝掀翻了孙子，一部分则是顺应了帝位的更迭，成为了永乐朝的股肱之臣。虽然其中也有不少刚正不阿之人，因不愿意给朱棣当官而付出了生命代价，但比起前者来说人数还是少了不少。

&esp;&esp;总之，洪武年活下来的官员有多好用，在培育人才上差了老爹不止一截的永乐帝可亲自现身说法。

&esp;&esp;不过现在，这些官员大多还在苦熬之中。

&esp;&esp;“谢天谢地，幸好今年开了科举，咱这多了些人，否则我家娘子现在应该已经为我送葬了吧……”宛若幽魂一般的户部小吏瘫在椅子上喃喃自语着，他抱着已经磨出包浆的算盘，半个灵魂已经飞在了空中，还有半个要吐不吐。

&esp;&esp;整个人距离殉职还有一口气。

&esp;&esp;“是啊，每年这个时候都得有几个躺着出去，今年真是不错啊。”另一个小吏应道，他比前一个小吏稍稍精神一点，此刻还能拖着脚在室内挪动。

&esp;&esp;见到同僚那生不如死的模样，这位小吏连挪过去的力气都不想出，只是站在原地鞭策道：“继续干，不要停，你现在停下会有更多文件堆存下来的！”

&esp;&esp;“不，让在下歇息一下吧，我想要做一个没有筹算的梦！”落印。

&esp;&esp;离得近的地方也罢，快马来回十来日便可，但若是云贵川这些偏远地区，来回一趟没有个把月是不可能完事的。

&esp;&esp;“所以，他们就想了个办法。”一位正在户部打工的考生咽了口唾沫，他吸了口气，对着木白道，“在对账队伍出行之前，当地便已经准备好了一册空白账册，若是出了差错，直接誊抄在空白账册上。”

&esp;&esp;“……而那账册，都是已经提前加盖好了地方官府的官印的。”

&esp;&esp;众人闻之色变。

&esp;&esp;

&esp;&esp;公章是一种极其重要的存在，即便是在有多种官方窗口的后世，大多数正式文本都要盖上公章才作数，何况是现在。

&esp;&esp;如今民众的识字率不高，常常会用按指印的方式代替签名，但就算如此，再朴实的农民都知道，手指印是不能轻易按的，尤其不能按在空白纸头上。

&esp;&esp;否则一不当心就有可能被夺走财产，更严重点自己的人生自由都会没有。

&esp;&esp;在后世有各种法律保护的情况下，就连签订入职合同的时候都要逐字审核，检查看有没有漏洞或对自己不利的条款，更何况是律法尚不完善的洪武朝。

&esp;&esp;如今的官府居然连这点道理都不懂，会去敲空白官印！？

&esp;&esp;就算是敲在了账簿之上，又是由底下小吏护送，但也不能保证这印章不会被人利用啊。

&esp;&esp;而且如今的官府就是当地最大的司法机构，这小小的一个印章就代表了当地所有人的生杀大权和行政政策，若是有人以权谋私擅用官印……

&esp;&esp;这种事不出则罢，一旦出事就是大丑闻，即便后来弥补得当，国家在当地亦是颜面扫地，公信力也将大大下降。

&esp;&esp;人的记忆在保存负面事件的能力要远比记忆正面事件强得多，说不定几十年后仍会时不时地拿出来当反面加急才，万一被某个读书人写到了自己的著作上，那更是遗臭万年。

&esp;&esp;即便不提这些，敢问账务核对有误之后，直接在空白账簿上盖章誊抄，那其中的监督意义何在？

&esp;&esp;如今采用这一套对账手法正是为了防止中央和当地官员沆瀣一气，一起欺上瞒下，起到的是相互监督的作用。

&esp;&esp;结果这些人倒好，搞个阴阳账本来应付交差，但凡其中有一个人动了歪脑筋，修改一下数额，恐怕连当地执印都不知道自己所在地区实际上缴了多少税款。

&esp;&esp;这可真是……好“聪明”的一群人。木白都被气笑了。

&esp;&esp;他这一笑顿时打破了桌面上的寂静，有人扶额喃喃，有人不敢置信，此时，所有人的心声都是一样的：“不可能吧，怎么会这么蠢？”

&esp;&esp;这次聚会是沈二出面组织的，借口留京的十六届考生聚会邀请木白来的。

&esp;&esp;主要是此事目前完全是那位落榜考生的片面之词，尚无实据，又事关重大，沈二生怕一旦捅破，那就是滔天之祸，所以不得不找了个理由把木白给约了出来。

&esp;&esp;作为和木白同吃同住相处了大半年的小伙伴，沈二很相信这位小伙伴的能力和头脑。

&esp;&esp;“虽然这事告诉你可能会让你为难。”沈二有些内疚和担忧，“但这绝非小事，而且我们也不知道是一省的特殊情况，还是属于台面下的‘共识’，如果是后者，那就太糟糕了。”

&esp;&esp;如果大明每个省、区、县都玩这一套的话，那么可想而知每年收上来的税款有多少水分，这个发现真是要把天都捅破了。

&esp;&esp;再仁慈的帝王也不能容忍官员在税粮上下手，更何况是洪武帝这个从登基之日起就扛着反腐大旗的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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