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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节（第1页）

&esp;&esp;☆、白鹤（下）

&esp;&esp;天空中没有月亮，阴云在夜风中翻涌着，与他此时的心境一样黯淡无光。

&esp;&esp;李琦走进朗风轩的庭院，远远看见乳母房中的灯还亮着，便问迎上前来的侍女阿芊：“玉郎还没睡么？”

&esp;&esp;阿芊抿嘴一笑：“没有，怕是要等着殿下抱一抱他才肯睡呢。”

&esp;&esp;她一边说着，一边偷偷抬眼打量主人的脸色，见他面容冷峻，便知吴清越与宝珠此时皆已自行了断。尽管此事与她并无太大关联，但一想到只因为自己一句话，两条鲜活的生命就自此消逝，阿芊还是觉得心中凄然。在那些身居高位者看来，她们这些柔弱的女子无一不是命如草芥。不过，她却并不惧怕眼前这个拥有生杀予夺之力的年轻王者，只是觉得他很孤独——自从今天裴娘子离开后，在这座偌大的盛王府中，除了玉郎这个小小的婴孩儿外他便再无一个亲人。

&esp;&esp;如此漫漫长夜，他一定会觉得很寂寞吧？

&esp;&esp;李琦举步向房中走去，笑叹道：“玉郎这孩子，真是越来越缠人了。”一提到儿子，他眉眼中的寒霜渐渐散去，流露出一点动人的温度。

&esp;&esp;屋内灯火通明，玉郎淘气地在床上爬来爬去，一见父亲来了，便挥舞着小手咯咯笑着让他抱。李琦抱起儿子亲了一下，咿咿呀呀地逗他说了会儿话，目光中满是慈父的宠溺。玉郎一向和爹爹最亲，双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襟，胖胖的小身子扭着扭着直往他怀里钻。小娃儿的眉眼长得像母亲，清秀中带着可爱的稚气。李琦心中爱怜不已，正要学着紫芝平日里的样子哄他睡觉，却忽觉托住儿子臀部的手心一阵湿热，不禁尴尬得微微红了脸。

&esp;&esp;这孩子，怎么偏偏挑这个时候小解……

&esp;&esp;乳母冯氏大惊失色，忙把玉郎接过去给他换尿布。阿芊见状不禁掩口一笑，忙也跑过去端来一盆清水，用浸湿的巾帕仔细帮主人拭净手上的尿渍。

&esp;&esp;李琦淡淡瞥这小丫头一眼，问：“你在笑我？”

&esp;&esp;“没有没有。”阿芊连连摆手，一双清澈的大眼睛里却溢满了笑意，“奴婢只是觉得，殿下抱着小公子的样子特别可爱。”

&esp;&esp;“是么？”李琦微微一笑，却没有再说什么。

&esp;&esp;窗外风声萧萧，忽然间几滴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窗棂上。

&esp;&esp;阿芊服侍他洗完手，又问：“殿下今晚还是歇在这里么？奴婢去为您整理床铺。”

&esp;&esp;“嗯。”李琦点了点头，见玉郎已在乳母怀中安然睡去，便转身去了紫芝的卧房。

&esp;&esp;她离开时带走的东西很少，屋中的一切几乎都保持原样，就连寝衣都还搭在床角，仿佛这里的女主人只是出去散散步，过一会儿就会回来。或许是错觉吧，他甚至觉得昨夜盖过的锦被上还留有她的余温。夜已深，可他此时却全无睡意，索性与阿芊一起整理紫芝的旧物，挑出一些需要的明日派人送往白鹤观。

&esp;&esp;衣裙、首饰、药材、香料，但凡能想得到的他都一一为她备好。

&esp;&esp;阿芊山居

&esp;&esp;月轮峰南麓，一条幽深曲折的石径直通山上。

&esp;&esp;李琦踏着一级级石阶上山，只见白鹤观门庭冷落，台阶和屋瓦的缝隙中都已生出杂草，门上的红漆也在雨水的侵蚀下剥落了大半，想起当年灵曦在此修道时的盛景，不禁生出物是人非之感。如今，这白墙黑瓦的道观隐于苍翠林木之中，宛如点缀在绿叶上的一颗小小露珠。少年时的往事历历在目，曾经那个古灵精怪、爱说爱笑的可爱女孩儿，如今独自幽居在这样冷僻的山中，是不是会觉得很寂寞？

&esp;&esp;岩扉松径长寂寥，惟有幽人自来去。

&esp;&esp;他站在道观紧闭的大门前，手轻轻抵在红漆剥落的深棕色门板上，才欲敲响，却又有些犹豫地缩了回来。心中不禁暗觉好笑，不过是一个多月没与她见面，有这些年的情意在，难道彼此还会生疏了不成？

&esp;&esp;指骨轻叩门板，那清脆的“笃笃”声在空旷的山林中萦绕回响。

&esp;&esp;很快，门的另一边便有脚步声由远及近，来开门的是武宁泽。

&esp;&esp;“殿下快请进。”显然不曾料到盛王会突然来访，武宁泽不禁有些诧异，忙施了一礼请他进门。

&esp;&esp;“紫芝呢？”李琦举步入内，一边打量着庭院中的花花草草，一边随口问道。

&esp;&esp;“裴娘子昨天去山中采花，不料突然下起大雨，因为没带伞，淋雨后便不慎着了风寒。今天一早她觉得不舒服，吃过早饭后便又睡下了。不过应该没什么大碍，估计再吃两剂药就能好了，殿下不必担心。”武宁泽欲引他去一侧的厢房，语气恭谨，“殿下请先去屋里小坐片刻。裴娘子知道您来了一定很高兴，我这就去唤她。”

&esp;&esp;“不必了。”李琦却摆了摆手，径自在庭院中挑了个干净的石凳坐下，“你去忙你的吧。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在这里等她就好。”

&esp;&esp;武宁泽颔首称是，躬身一礼默默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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