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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节（第2页）

&esp;&esp;“长公主双亲和胞弟俱在，认识的人里，也就只有一个蔡中敏病逝狱中。”

&esp;&esp;“病逝？”秦秾华说：“不知大师认为，他是得了何种疾病？”

&esp;&esp;“不敬天道之病。”魏弼钦这次诚心诚意地弯下了腰，向着天边行了一礼：“李耳有言，‘道生之，德蓄之，物形之，势成之，是以万物，莫不尊道而贵德’。故不尊道贵德，倒行逆施者，必为天道所不容。”

&esp;&esp;魏弼钦一揖到底后，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esp;&esp;“大师说得不对。”

&esp;&esp;“何处不对？”魏弼钦抬头看她。

&esp;&esp;“每个字都不对。”

&esp;&esp;魏弼钦脸色不虞。

&esp;&esp;“本宫的这盏河灯，祭的不是蔡中敏一人，而是所有曾经和即将死于你所谓天道的人。”

&esp;&esp;玉京长公主提着河灯向他走来，她幽深而平静的目光，让他忽然产生一股难以言说的畏惧。

&esp;&esp;她身上的纱罗大袖飘飘若仙，如流风回雪。萝兰紫襦裙上金线织绣的凤穿牡丹，在这晦暗不明的日夜交际时代替日月作用，灿灿生辉。

&esp;&esp;她每走一步，腰上镂空的缠枝花纹玉佩便微微晃动，如同他在无声的威压下越发颤抖的心。

&esp;&esp;“魏大师知道仁德和邪恶间的分野是何物吗？”

&esp;&esp;“……”魏弼钦张了张口，最后什么都没说。

&esp;&esp;这个命题太大，他无法在寥寥数语中含括，然而秦秾华却毫不迟疑地说出了她的答案。

&esp;&esp;在他看来，必须用数万字才能勉强道尽的命题，她只用了轻飘飘的三个字总结。

&esp;&esp;“是无知。”

&esp;&esp;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仿佛深海的眼眸平静却令人畏惧，映着他强装平静的面孔。

&esp;&esp;“李耳曾言‘是以万物，莫不尊道而贵德’，却未曾说过‘不尊道贵德者，为天道不容’。魏大师既是道门中人，为何只知李耳说万物尊道而贵德，不知列子言‘理无常是，事无常非’？”

&esp;&esp;“我……”

&esp;&esp;“世间邪恶，大多都是由无知造成。”

&esp;&esp;她轻柔却自有重量的声音让他不自觉咽下了没说完的话。

&esp;&esp;“无论是救命的黄符水，还是沉河求雨的新娘子——无知的人被善良驱使，做下杀人的恶行，这便是善与恶之间的分野，无知程度低的人学会宽容仁德，无知程度高的人，高喊仁义道德，打着正义的名义，用善良杀人。”

&esp;&esp;“而这之中最不可饶恕的邪恶，便是自以为什么都知道，所以能够替天行道，杀人有理的人。”

&esp;&esp;“蔡中敏便是死于疾病，也是死于天道所患疮疾。”

&esp;&esp;魏弼钦被她一席话震得全身僵住。

&esp;&esp;他试图反驳，，然而轰轰作响的头脑叫他别说是论辩了，便是开口发声也变成一件艰难的事。

&esp;&esp;她终于停下脚步，就在他一步之外。

&esp;&esp;“……贫道知道长公主想要什么，但你是不会成功的。”魏弼钦终于挤出了声音，他强迫自己注视近在咫尺的那双眼睛，哑声道：“天道早就决定好了最后的赢家，牝鸡司晨，逆天而行最终定然会引来天道反噬，长公主现在抽身还来得及……”

&esp;&esp;“……天道？”

&esp;&esp;秦秾华看着他，微微一笑，那笑分明暖若春风，却让他遍体生寒。

&esp;&esp;鹿径上除了他们三人，连一只飞鸟都不曾经过，日月终于交替完毕，一轮弯月不知何时爬上枝头，洒满她一身不近人情的寒凉。

&esp;&esp;“本宫只知，天道生了疮疾，必须有人来医。所有阻拦的，都是邪魔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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