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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节（第2页）

&esp;&esp;他的手在抖，　　整个人也在抖，但等到那人再回来时，易醉的神色却已经恢复了一派轻松，　　甚至还有心思插科打诨地夸了一句：“嚯，你这一剑可真是厉害。”

&esp;&esp;穿着纯色网服的青年剑眉星目，　　神色飞扬，他笑吟吟看着易醉：“那你想学吗？”

&esp;&esp;易醉一愣：“可……这不是紫渊峰的不传之秘吗？”

&esp;&esp;青年却不以为意地挥挥手：“什么不传之秘，　　你我都终将一死，　　不是今日，　　便是明日，临死前难道还不允许人挥一挥别人的剑了？你不说，我不说，又有谁能知道我教了你？”

&esp;&esp;说到这里，他转头看向易醉，　　有些恶劣地呲牙一笑：“死人总是最能保守秘密。”

&esp;&esp;――他将生死这样轻松随意地挂在嘴边，好似言语之间谈及的并非自己。

&esp;&esp;可也或许他所说正是自己，　　所以才能如此肆意而毫无对生命的敬意。

&esp;&esp;易醉握住手中剑，指节微微发白，他似是意识到了什么：“你难道……”

&esp;&esp;“不错。”青年随意挽了个剑花，再笔直指向前方。

&esp;&esp;前方血海刀山，有庞大身影于火光之中闪烁，再有修士身影渺小却试图撼山，剑光如梭，有庞然倒地的刹那，似是摇曳撕开了火光，于是这一眼看去，便能看到更远的地方，好似有更浩瀚的存在。

&esp;&esp;“我要去杀了那个大妖将。”青年微微一笑，说得很是随意，好似这对他来说只是举手之劳：“大妖将不死，这一战，恐难平息。”

&esp;&esp;易醉看着他剑所指的方向，眼神与心同时微微颤抖。

&esp;&esp;他想说你不要去，你会死在那里。

&esp;&esp;他也自私地想说，这里有这么多修士，其中不乏修为更盛于你的人，为什么你要去逞这个英雄，为什么……一定要是你。

&esp;&esp;但他看着青年剑光纵横的眸子，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esp;&esp;他没有见过他，却知道他既然决定了要去，那便一定会去。

&esp;&esp;因为他知道，自己会一去不回，也坦然接受自己的命运便是如此一去不回。

&esp;&esp;易醉心中被巨大的酸涩紧攥，他觉得眼眶有些涩然，悄悄用力眨了眨，然后扬了扬下巴，再露出粲然笑意：“好啊，那你教我剑，我便与你同去。”

&esp;&esp;青年回头看了他半晌，扬了扬眉，凑过来，抬手一把揽住了他的肩膀：“好啊！小道友，我叫易痕，你呢？”

&esp;&esp;易醉明明知道此处是秘境，但对方这样搂着自己肩膀时，他便能感受到对方身上的体温，感受对方这样凑过来时，压在自己身上的重量。

&esp;&esp;他有点僵硬，却尽量保持自若，似是随口般问道：“是剑痕的痕吗？”

&esp;&esp;易痕哈哈大笑几声：“谁要做剑痕的痕，我这是酒痕的痕。衣上酒痕诗里字，春梦秋云，聚散真容易。”

&esp;&esp;“……你记错了。”易醉却哑声道：“是醉别西楼醒不记，春梦秋云，聚散真容易。”

&esp;&esp;“是吗？”易痕侧头看他：“瞧我这记性，总是这么糟糕。说来惭愧，我连我儿子出生的日子都忘了，去迟了一天，我家那一位脾气实在大得很，硬是把我轰出了门，所以到现在，我都还没见过他一面。”

&esp;&esp;他神色有些黯然，却又很快一扫眉间郁郁：“不过也好，反正我也快要死了，不见也就不见了，徒增想念。据说现在小孩子都聪明得很，万一我死了，他哇哇大哭起来，恐怕要惹得我那位道侣烦躁，说不定还会打他屁股，啧。”

&esp;&esp;易醉又喜又悲，他心道便是再聪明，又哪有才睁开眼、还在襁褓中的婴儿能记住你，至于打屁股……他不自然地抽了抽眉毛，觉得不提也罢。

&esp;&esp;而同样的故事，他还听无数人说过。

&esp;&esp;他知道他因为酒醉而来晚了一天，知道阿娘当时勃然大怒，他当然也理解阿娘的生气，更从未因此怨过她半分。

&esp;&esp;易痕死后，白雨斋从此不得见酒坛，不得提易痕。

&esp;&esp;但易醉数不清自己已经有多少次，在深夜见到一醉方休却好似愈发清醒的阿娘了。

&esp;&esp;她本就是脾气极大之人，这等事情都能来晚，便是再温和的女子，恐怕都不能忍，所以她再生气本也不为过。

&esp;&esp;只是偏偏，偏偏。

&esp;&esp;那一次竟然便是永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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