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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新免幸之助】
&esp;&esp;碗里冒出了腾腾热气,而我并不怕烫,只是把手埋在热水里。
&esp;&esp;少城主好似对这深绿色的东西充满好奇似的,掀开了被子一角在偷偷观察。刚刚有一瞬间,我产生了非常荒谬的念头。就在他神色复杂,看着我的那个时候……脸上堆满了仿佛由衷的抱歉的神情,但我并不理解所谓何故,然后他就拿被子将自己藏了起来。
&esp;&esp;我有股子冲动,想要强行扯开被子再次看到他的脸,细细研究那副表情……就像是想要充分欣赏我应得的赏赐,大约是渴望得到认可或赞美的心态作祟。
&esp;&esp;这想法简直是——荒唐至极。
&esp;&esp;凭什么呢?自己明明是这样不讨喜的一个人。
&esp;&esp;我的不讨喜,应该是与生俱来的,家父从我有记忆以来就十分厌恶我,大约是从我觑视他时的眼神开始,便已感到尊严被冒犯了似的,为此倍加冷落于我。自此我便学会收敛起眉眼,装作乖顺听话的模样。又不知是哪里惹得父亲不满,觉得我是缺乏了武家人的气魄……从小到大遭受了不少皮肉之苦。后来到是被母亲开解了一番,说是武家的男儿自都是如此成长的。由于没有同龄的玩伴儿可以比较,只能信了。
&esp;&esp;樟子门外,除了风声,别无其他。
&esp;&esp;手上传来的温度已经没有那么烫的时候,我把那绿色的片状物从碗里拎出来,慢慢地一缕缕撕开,过程中让粘液足够沾染到满手。直到觉得差不多了,才发现忘了系头发。只好在帕子上擦了擦左手,从衣服堆里捡起那条白色的棉布条……把一端咬在嘴里。
&esp;&esp;棉被下的人,动了动,我转头去看的时候,发现他把自己缩回了被子里。两只手死死拽着棉被的一端,盖住了自己,也不知道是为些什么?
&esp;&esp;我是猜不透少城主的,只好随他去。
&esp;&esp;一边尽力把散落的头发归拢,我一边用余光瞄到少城主耐不住性子,偷偷把被子拽到鼻子尖儿上,一双眼睛咕噜噜的转着。好似路边的野猫,既有点紧张又更多地揣着好奇,偷偷躲在矮树丛里观察人类时的神态,颇有趣味。
&esp;&esp;少城主瞪着眼,直到看着我反手把棉布条在发根甩了几圈,再绕过另一端,用牙齿勒紧,忽然忍不住一把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esp;&esp;“这样是不行的。”
&esp;&esp;他说着,就伸手过来扯掉了那好不容易打的扣结。他推了推我的肩膀示意我转身,然后便跪坐起身,把我的头发散开用手重新捋顺……
&esp;&esp;“诶~我说…”少城主接过绑头发用的绳子,忽然好像很有兴致似的,笑出了声,“就这一根吗?”
&esp;&esp;不知道他要干嘛,我只“嗯”了一声,做回答。
&esp;&esp;“可惜。”他说,“我本来想弄个双马尾试试的……双马尾多有意思啊!”
&esp;&esp;双……马……尾是……什么……东西?
&esp;&esp;少城主说的话有时候我是难解其意的,反正,听语气就可分辨出他此刻十分开心,那便好了。
&esp;&esp;“要几根?”
&esp;&esp;“唔~两根!”
&esp;&esp;我接回棉布带,从中间用牙齿撕开一道小口,用力扯开,那脆弱的小物什便随着帛裂之声断成两截,我再次递回给他。少城主无需知道,这是我少小离家时母亲从她自己襦袢上摘下的系带。是经年累月之后,已经变得有些不耐操磨的亲情羁绊。
&esp;&esp;直到头发绑好了,我才大致明白了什么是双马尾,竟然是颇具意义的。因为少城主似乎是很得意自己的手艺,他的眼角眉梢都泛滥着笑的浪花——那是一种我接触甚少的东西,至少我从来没有在别的什么人的脸上见过那么肆无忌惮的快乐。
&esp;&esp;这个世界,原本是个感情匮乏的地狱。
&esp;&esp;每个人都被监禁在自己的牢笼里。武家的孩子自出生起,就接受着冷静克制的教育,我们被郑重的告诫着万万不能放纵自己,享乐是魔物的诱惑,会让人跌入万劫不复的地狱。但如果不能大声的笑,何处又不是地狱?农民的快乐,也许曾有过,当他们在收获的季节,赤脚踩在金色的麦子上时,也发出过串串风铃般的笑声,可还没等它们随风传递开来,便被由远而近的战马的铁蹄声踏了个粉碎。他们的快乐,是脆弱的,不堪一击的,不值一提的。
&esp;&esp;这个世界本就是地狱,如果从未窥见过天堂的模样,便永远不会知道自己置身何处。
&esp;&esp;只有此刻是不同的,我忍不住被他感染,也想试着笑出声来,用一种有节律的方式。
&esp;&esp;如果他是一颗种子,经过播种,便能把这种名曰“快乐”的东西,覆盖整个萨摩的土地,那便是最好不过的事了。但此刻,他仍不过是颗种子。
&esp;&esp;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在它枯萎之前,我要把它平安的送回属于它的阳光之下,让它在星辰的甘霖灌溉下,逐渐成长为茂密的森林。
&esp;&esp;人因信念而变得坚定。
&esp;&esp;但此时我仍有个艰巨的任务有待完成。说起来并不难,一如方才,我相信自己是凭借着记忆中模糊的印象,从之以众道(注解1)之乐。
&esp;&esp;我并不是个很懂得如何在身体上制造快感的人,记忆中的城主亦非贪图享乐之人。城中的武士之间,若众之风实则是极端风雅又普遍之事。对于追求者,应是心怀感恩,若非有人一心恳求,则不免沦为他人笑柄了。大约对方若是寻常人也就罢了,可以淡然婉拒,直到年纪再大的时候也无不可,这当然是理所应当的。奇怪的是城主对我的有所偏私,既然身份如此,那就拒绝不得了。
&esp;&esp;因为当时尚且年幼,“忠”之所至,对于我的私事,便陷入了乏人问津的境地。又守着“信”字,万是不能将关于城主的事情向他人提及。以至于,很长一段的时间里,我对于这其中仍有许多不解之惑。擅自认定在行欢的时候,只要席地而卧就算道法自然了。
&esp;&esp;直到某日,有位年纪略长的城主夫人提及,才知道自己实属不解风情之流。
&esp;&esp;至今我仍十分感激她,曾口述了些要诀于己。但碍于男女之别,大多仍是无用。毕竟作为城主,传播子嗣才为切实要务,我对此无能为力,故而精元也从未承纳。如若欢娱过度,反而会被传言为“引诱城主堕落”的逆臣。
&esp;&esp;听闻过多次城主对上杉谦信大人的“禁欲”事迹的推崇,大概可以理解为——如欲取敌,当断六欲。所以,关于那些技巧,也就仅仅停留在了“知晓”而已。
&esp;&esp;但少城主的观念似乎又与城主大相径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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