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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中烛影微摇,晃得崔泠眸底明暗交叠,即便她身形瘦弱,杵在那儿便像是寒夜枭鸟,透着一股让人不适的冷冽寒意。
“选好了么?”匕首的刀锋刮过小兵的后颈,没有太用力,却浅浅地划破了小兵的皮肉,虽不致死,却疼得厉害。
崔泠是懂得如何审人的,不仅靖海王教过她,她自己也看过不少酷刑的施展之法。如此逼供,其实是在凌迟细作的心防,等待一个破局时刻。
细作自然是不怕死的,因为自古至今,细作没有几人可以全身而退。可这种游离于死亡与存活之间的刑逼,实在是折磨人心。皮肉之痛,永远比不上心头的折磨之痛。于是,小兵开始了颤抖,死死咬着横亘在嘴中的麻绳,只求崔泠给他一个痛快。
崔泠看着他不住用额头撞击地面,倒也不去拦他。杨猛的缚人手段了得,只要小兵拉不开与地的距离,再怎么撞也要不了命。
待小兵白白折腾了力气后,崔泠的匕首轻轻敲打着他的后颈伤处,淡声道:“我曾在书中看过一种酷刑,父王可听说过?”
靖海王配合道:“说说,兴许孤听过。”
“刽子手用细针从后颈的开口处刺入,然后一寸一寸地贴着人、皮往下走,穿至尾椎破肉而出,名曰‘串骨’。”
小兵听到这里,明明没有遭受这串骨之刑,脊骨上下已隐隐痛了起来。他从未想过,病弱多年的昭宁县主竟是个心狠手辣的恶毒女子,他若不识时务,只怕下场比死还难受。若是全部招了,那也只是求到一个痛快罢了。
与其死在这恶毒女子手中,不若哄她解开口中的麻绳,寻机咬破藏在后槽牙中的毒囊,来一个自行了断,也不至于害了主子。
“弦清平日你都看了什么书。”靖海王听到“串骨”二字,也觉得森寒,不禁开口叮嘱,“那些书戾气太重,看多了于你不好。”
崔泠却笑了,低头再问小兵:“我最后问你一遍,想好了么?”
小兵点头如捣蒜,似是屈服。
“愿意招了?”
小兵再点头,喉间咿唔发声。只是出乎他的意外,崔泠并没有解开他嘴中绳索的意思。
“那好,我问你一句,你答我一句,只须点头或是摇头。”
小兵怔愣在了原处,绝望地望着崔泠。
崔泠含笑看他,打趣道:“想骗我解开你嘴巴上的绳索,好让你咬破毒牙自尽?恐怕啊,要让你失望了。”
小兵眼眶一红,眼泪很快便大颗大颗地滚了下来。
崔泠忍笑,起身俯视于他:“你的主子,可是韩州的韩绍公?”
小兵已经没有退路,只得重重点头,复杂地舒了一口气。
“还有多少细作混在军中?”崔泠又问,并且在他面前比了比手指,“十人?”
小兵摇头。
“二十人?”
小兵再摇头。
崔泠突然静默下来,梦中父王这一战输得惨烈,虽然她不知其他战舰是如何沉海的,可每只战舰的人员配比她是清楚的。一旦开战,细作绝不可能堂而皇之的在甲板上反杀将士,所以除去必须留在甲板上战斗的将士,一艘战舰里面只有厨舱与舵手不必出来杀敌。舵手目标太大,细作不会那么蠢,那只有一个可能,这些细作混在了厨舱之中。
厨舱的火头军都有名册登记,他们肯定混不进去。唯一的可能便是躲在水桶里面,藏入舱中,待两军交战时,再从水桶里面爬出来。
靖海王皱紧眉心,心想闺女这么一个数一个数的问下去,只怕天亮了也问不出准确的数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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