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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时，周小吉感到外面似乎在下雨。朦胧中，方杰凑过来，在他脸上吻了一下，小声地说：&ldo;多睡会儿吧，小糖果，我先走了。&rdo;&ldo;嗯。&rdo;他模糊应了一声，翻了个身又睡沉了。闹钟在八点半再响起来，小吉眯缝着眼睛，看见外面白雪反射着明亮的天光，原来是大晴天。这才想起，刚才的雨声是方杰在洗澡。很多年了，睡梦中，总会把洗澡的水声当成下雨。雨刷麻木忙碌地不停左右摇摆，雨水不依不饶地再淋上车窗。他的车里放着一首老歌，磁带老了，放到一半，只剩哗哗的响声……没人理睬，手纠缠在一起，嘴唇也是，身体也是。很多很多年以后，小吉还是会在半梦半醒间，想起那个下雨天，&ldo;哗哗&rdo;的，雨打车窗的声音。翻身起床，身体在纵欲后，快乐地疲倦着。厨房里洒满阳光，明亮得不象冬天。小桌上放着方杰留的纸条：&ldo;甜甜小糖果，晚上通宵实验，别等我。甜甜大糖果留&rdo;周小吉笑了，就着水吃了点白面包，便进了卫生间收拾。今天是美国最重大的血拼日，赶上感恩节假日，圣诞礼物购买狂潮开始，也是零售业的黄金时间，偏偏戴安在休产假，经理安排他连上两班，从上午到晚上都没得休息。新来的&ldo;金&rdo;是个活泼的韩国男孩，在客人面前规矩垂手讲话的时候，让人很想笑。&ldo;周，早上好！&rdo;小吉一进门，&ldo;金&rdo;就热情地跟他打招呼，&ldo;你今天看起来很帅！&rdo;这几乎是他每天跟小吉说的第一句话。开始的时候，小吉还会偷偷得意，可后来发现这只是他习惯打招呼的问候而已，就不那么自豪了。&ldo;你知道么？前两天大老板来了。&rdo;&ldo;什么时候？&rdo;小吉把衬衫塞到裤子里，低头扣皮带，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ldo;上个周三吧？没声张，带着朋友过来，象普通顾客一样。&rdo;&ldo;金&rdo;说着，眼里露出羡慕眼光，&ldo;你的腰真细！你在哪家俱乐部健身？&rdo;&ldo;我没参加俱乐部。&rdo;&ldo;啧啧，那你身材怎么保持这么好？&rdo;&ldo;继续说大老板啊，经理看见他了么？&rdo;&ldo;没有，不过据说他对我们其中有的人很有印象哦！&rdo;&ldo;是么？不知道是好运还是厄运。&rdo;小吉扭头朝门口看了一眼，低声说，&ldo;快点吧！经理来了。&rdo;周小吉工作的旗舰店，是密歇根大街上最贵的店铺之一，因此即使是黄金购物时间，进来的顾客也是有限，但比平时要热闹很多。上午的时候，他是负责整理更衣室里的衣服，折叠好，按照号码再放回货架上去，还要清点架上的号码是否齐全。偶尔空闲下来的时候，他脑袋里也琢磨该给方杰买什么圣诞礼物。昨天给家里打电话，弟弟已经提出圣诞礼物，想要苹果的ipod，说父母不给买，恳求他无论如何要做个慷慨的圣诞哥哥。然而，他这个&ldo;圣诞哥哥&rdo;的银行里，只有不到一百块的存款了，如果真有圣诞老人送礼物，他虽然会觉得难为情，可还是会说，&ldo;现金就好。&rdo;正苦恼着，&ldo;金&rdo;过来告诉他，经理找他。连忙整理了一下，去经理办公室，因为工作的时间不长，周小吉还是有些惴惴不安，每次跟经理谈话都会紧张。他需要这份工作，鞠躬尽瘁也要保住。经理是个五十多岁，很讲究的男人，身上的西装总是工整得一丝不苟。&ldo;周，你知道前段时间大老板过来的事么？&rdo;&ldo;听说了一点，不太清楚。&rdo;&ldo;嗯，他对你布置的橱窗印象很深刻，鼓励你继续专业的学习，学费将由公司来承担。&rdo;&ldo;谢谢，&rdo;周小吉掩饰不住心里的喜悦，&ldo;这真是很棒的圣诞礼物。&rdo;&ldo;圣诞礼物比这个直接多了，&rdo;经理笑了，&ldo;奖金总公司也批准下来了，你会有个大红包的。&rdo;出了经理办公室，小吉连忙给方杰打电话，可对方是关机状态，试了几次也没挂通。到了傍晚，他正弯着身子，打理橱窗里模特的裤子，有人在外面敲了敲窗，却是方杰。他穿着自己买给他的黑色大衣，低着腰，隔着厚玻璃，冲他微笑着，那一刻，周小吉的心，热乎乎地，感到温暖。&ldo;怎么忽然跑来找我？&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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