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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节（第1页）

&esp;&esp;沈鸿儒的眸子黑得不见底，见了两人，渐起笑意，可这笑中非同往日的光风霁月，而是毒蛇一样湿冷。

&esp;&esp;“比本相想象中要早一些。”沈鸿儒说，“看来你的圈套并非单单为柯宗山一人而设，拿克难的性命做要挟，是否也是在等本相上钩？……你甚么时候发现端倪的？”

&esp;&esp;最初？段崇想了想，回答道：“验尸的时候。”

&esp;&esp;沈鸿儒久病多年，脏器早已退化，可验尸之时，那副身体却很健康。除此之外，段崇一时并未发现其他疑点。相貌、体形，都找不出任何破绽。

&esp;&esp;直到后来他去抚州验明柯宗山正身时，发现脸部骨相稍作变化，从而断定此具尸骨并非属于柯宗山。于是他想到了沈鸿儒死亡的另一种可能。

&esp;&esp;之后段崇回京，私下再验尸首，这才发现尸体手上薄茧的位置不对。沈鸿儒一介文士，功夫皆在笔上，而那具尸体手上的薄茧却是在虎口、手背和掌根，这是练武之人茧子所分布的位置。

&esp;&esp;不过他从前听闻沈鸿儒平时也会习武，以此强身健体，所以段崇虽然心存疑虑，却未对任何人宣张。

&esp;&esp;到了如今地步，沈鸿儒也没有甚么不能坦诚的了。

&esp;&esp;“逐春是我事先安插在睿王身边的细作，她曾无意中看到柯宗山在进出王府……他还活着，当年死得人从来都不是他……”沈鸿儒显然对此不能接受，提及时不禁轻咳了几声，“我派人去抚州验过，骨相有问题，那棺材里面只是一个替死鬼。”

&esp;&esp;段崇说：“所以，你如法炮制，也为自己找了一个替死鬼？”

&esp;&esp;“柯宗山没死，就必定会图谋东山再起。我想着总有一天，或许会用到这么一个人，所以就从牢狱当中找了个与我体形相仿的死囚犯，改变他的样貌，让他像我一样活着。”他深深吐息，并未回避段崇灼灼的目光，“克难出现在京城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一天到了。”

&esp;&esp;起初，吴钩出现在他面前时，沈鸿儒并未怀疑，只当此后生在新政策令上见地长远，与他不谋而合，故而对其青眼有加。

&esp;&esp;在吴钩成为他的学生之后，沈鸿儒渐渐得知他出身寒门，母亲改嫁，从前发过一场高烧，忘记了幼年的事，对生父没有任何印象。与之有关的所有都开始向沈克难的身份靠拢，直到最后，吴钩佯装无意间露出了臂上的胎记，将事实钉在铁板上，也钉在沈鸿儒的心头。

&esp;&esp;沈鸿儒是何等人物？他喜于再次见到沈克难，却不会将一切归为甚么父子缘分和机缘巧合。他从不信这些。

&esp;&esp;“柯宗山吃定我对克难的重视，以为我不会起疑心。可他不是当年的他，我也不是当年的我了。”

&esp;&esp;柯宗山已经老去，而他却在成长。柯宗山对人心的算计已大不如前，沈鸿儒对亲情也再不敢盲目看重。

&esp;&esp;一旦有疑心，再想发现蛛丝马迹其实并不困难。他养得眼线不分昼夜盯着吴钩，知道他每逢一、十五、二十八三天都会去青鹤巷，在偿还

&esp;&esp;傅成璧拢着手在外打望，她未离得太远，身后还站着杨世忠和华英，以及那位送沈鸿儒来得小厮。杨世忠约莫能听见房中在争吵，心急火燎地拎着小厮问话。

&esp;&esp;小厮知道他们能信得过，也答，但是答得不多。

&esp;&esp;傅成璧从他口中知道，当日进到品香楼雅阁中的人的确是沈鸿儒无疑，事先吩咐下的人都冒着雨贴在窗外等候，等候沈鸿儒发放指令。

&esp;&esp;沈鸿儒打帘子进来时，见吴钩已经坐在丰盛的酒菜前。他起身作揖行礼，唤道“先生”。

&esp;&esp;面对吴钩，他心突突地跳。

&esp;&esp;吴钩生得身材修长，沦落农户并非磨去他幼年养成的斯文，浮白载笔，举手投足皆有雅量。沈鸿儒恨自己明事理，他比谁都明白，如今的吴钩再好，与他也没有甚么关系。

&esp;&esp;吴大佑应当并未亏待他，甚至愿意举家供一个养子读书。

&esp;&esp;席间，沈鸿儒问起故事。吴钩并不忌讳，似乎嫌伤他不够，将往日里家中父母恩爱的小事也同沈鸿儒说。

&esp;&esp;唐氏时有恶疾，逢春秋换季时咳嗽，沈鸿儒知道她故来就有此病，每每都用珍药养着，但总养不好。嫁给吴大佑之后，唐氏头一年犯病，比往年任何一次都厉害。吴大佑见她咳嗽不止，立即请了大夫来看，一来二去自然费了不少银子。

&esp;&esp;吴家家中很不满，嫌唐氏既不能下地干活，又生了一身富贵病，打量着要帮吴大佑休弃于她。

&esp;&esp;唐氏卧病，姑嫂带着一干小儿就来哭闹；吴钩同她们争执，却被关在里屋，不得出来。唐氏温婉有才气，可不曾学过吵架，哪里能比得她们嘴皮子厉害？见儿子被欺负，只会咳哭不止，到最后吐出大口血来，才吓得那些人纷然离去。

&esp;&esp;吴大佑为着她的病奔波一天，夜间回来见唐氏已去了半条命，听邻居讲清缘由，当即大怒。他拎着白刀出去，拎着血刀回来，许是伤了人，恐吓一番，之后，他们再不敢来，与之也再无交往。

&esp;&esp;吴大佑费尽心思养她三年，每每发病时必前后不离地照顾，病情一年比一年好，到隔年迎春，再不见她咳嗽。

&esp;&esp;吴钩说：“本来那病要治也不难，就是在药理上费心了些，早午晚三帖药都不同。爹愿意花工夫和心思，我娘也就好了。”

&esp;&esp;他话语温润，可黑眸子里潜着冷笑，说罢仍继续谈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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